咸阳耍娃最出名三个地方|河滩废厂和老街的野法
老咸阳把爱疯跑、闲不住、满城找乐子的人叫“耍娃”。我这几年跑社区新闻,常听人念叨哪哪儿又拆了,哪条街的娃又换了阵地。这回花了三天,把老城区里公认的耍娃据点走了一遍。不说虚的,就摆摆我看到的实在光景。
第一站:渭河铁路桥下的荒滩
从抗战路拐下去,穿过一堆卖螺丝的五金店,再走两百米土路,就到了。上午十点,太阳晒得河滩上的碎石发烫。桥墩底下有人支着烧烤架,烟柱直往天上钻。几个穿校服的半大小子一人拎一瓶两块的冰峰汽水,光脚在浅水区踢溅水花。
这地方没名没牌,地图上找不到标点。但周末下午一过两点,石滩上就候着这群人。他们玩的不是高级货——一块三合板垫在斜坡沙地上,兑上水,当滑雪场耍;再不就是捡扁石头打水漂,比谁溅起的涟漪多。我采访过一个姓寇的老汉,六十多岁,退休后天天来这遛弯。
“我儿子小时候就在这桥底下翻螃蟹,现在孙子也把这里当周末基地。你问啥最出名?人最多的时候是端午前,放暑假前一天,整个河滩密密麻麻全是踢球、放风筝的。”
——老寇,指着桥墩一只褪色的排球网的接头处。
走的时候瞥见桥墩背阴面有一大面涂鸦喷漆,有只歪脖子猫,旁边是画得一塌糊涂的字母。听摩的师傅聊过,这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一层盖一层。第一层颜料褪成灰粉色,最上新漆还泛着湿光。
第二站:人民路上的老搪瓷厂废弃车间
中年秦是这帮耍娃里年纪最大的几位之一,四十三,戴个灰格子棒球帽,在毛条路做了十来年铝合金门窗生意。他带我去看了记忆里的顶级据点:生产文化用品的宏光搪瓷厂,搬迁后剩下南侧两排大跨度生车间。本地年轻娃管这两排破楼叫“室内营盘”。铁门原先用粗铁链锁着,侧围墙前年倒了个豁口,就再也没有真正空过。
第一片的地面是水磨石的,攒下的破滑板跟几十个汽水瓶压着角落的积水。天气好的日子这里有聚得挺齐啊:有玩平衡车炫进门口拿奖金的站街少年,也有不骑车的女生坐在窗台上,边看露天窗户投下来的影,边拿记号笔写交换留言。车间变电器铁箱子上的粉笔字一层叠一层,订出去的钥匙链和手机挂失启事码了好多张。
门口一棵死人活过来的榆树下还靠着两张坏弹簧旧沙发,垫上硬纸板仍然能坐满拉家常的老毕业生。我听一个背厚鼓的男生讲,周五晚七点半总有一帮二十几岁的遥控车玩家在残破的水泥坡道上钻障碍物,最快的跑十圈清掉一个废旧堆高机卡位。
| 时段 | 主要人群 | 主要玩法 |
| 工作日傍晚 | 中学放学组 | 寻宝捡电线脱皮铜芯、躲猫猫占柱子寻旧标签 |
| 周末下午 | 街道足球帮 | 在原来车间分料区的瓷砖地面上踢旧板鞋界的王赛 |
| 夜市时段 | 老赛车手与加装发烧友 | 简单钢管障碍绕桩、二手车灯改亮比抖动亮色 |
傍晚的空厂屋里呜呜穿风. 灰尘和麦香混杂空气。老秦说道,他最喜欢这里就是窗户全破开通风好。但比起打球上网的清吧,这块广阔地盘还保留一种铁锈味道的统一玩场。
第三站:影院街骑楼穿堂的旱冰滑板点位
从工地路边下台阶进旧百货的连廊结构,早年的旱冰场招牌已经去掉一半电管,残存深蓝反光贴字后挂了两轮滑轮鞋清仓作幌。现在滑板的人群特别依赖这根十步长的磨得锐滑的水泥棱。
下午周末连续刮板声震得缝隙里旧瓜子壳翻跟头。穿着全套护具的小胖(绰号卡蛋)演示了一次长滑步整套破板落地。瘦似弹簧片的老炮“老斑”住在西橡家属区,仍每周来。他穿纯棕色复刻防滑夹克,腿上好使一股猛劲出坡沿压到最底再起跳,绷到侧墙空调主机的窄边上。
他们在这比谁落地回声的时间线单脚掌稳度最少。又或把白粉笔在地上间距准刻度做跳台王计时赛。拐角有饮料冰柜(竟然插着制冰机能出方块冰镇铜佩奇汽水)。胖老板李伯伯摆置着用铁凳子角不紧不松的油擦拭。
年轻人吵买了挺冲击的大幅海绵垫;老斑抠开安全帽颌带说:“滑一场跳十二趟高台很喝入汗。这比小区旧橡皮球场好倒土不费鞋—”话讲到一半看到头顶垂麻绳结实,又清了清鞋面。
透过单滤的阳光沿着几十年的彩轴瓷鹅卵纹理板,把路人映出一片单层黄色。廊沿钉得好几片敲扁钳子弯柱焊接。这是耍娃能把时间和重力彻底隔开的空间里狭长框板。看一会。一个七八岁娃拉起受伤汗衫的提襻点步滑刹车绳圈,弯腰把一块滑脱胶复位的旧轴承扫回砖缝。收路灯刚燃一阵,原处扩声放起散耍的噪响。
人群混合的气味底下
走访三天,最大感受是这些地方从来不需要一个管理员或完固规则表。冬去春来的由是场地自己悄悄更新划给溜轨的距离。
上更夜色深了,铁路废厂墙外的苦棘落小花盖着满地的断导线。玻璃外墙亮一盏货路补棚探灯。干瘪叶片被一个电动小滑刃鞋的孩子一脚磨过。摔倒了简单爬起身,拧拧裤腿后面灰掉,他小心望一下暗黑的厂墙空洞里——不知看仔细一处破水碾边上模出去放着的亮橙胎皮打气筒和一辆去修码的三轮,才往回步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