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外围女神3000｜城郊踏青路线与安全备忘
一、关键词到底指什么
“操外围女神3000”这个说法，我在方志办的老档案里见过类似表述。上世纪九十年代，郊区几个乡镇合并后，把环城公路外侧的三十里地界统称“外围”，而“女神”是当地人对山间供奉的送子娘娘、花神、蚕神的俗称。3000不是人数，是当年规划的步道总长——三千米环线。本地人嘴快，念成“操外围”，意思是走一趟外围环线。我的书桌上就摊着1997年的《城郊乡土地理普查表》，第14页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外围环线，全长三千米，途经七庙、三井、两渡口。”
那年夏天，我跟着文化馆的老周走过完整环线。从北门汽车站坐2路公交到终点站“轧钢厂”，下车往西穿过铁轨涵洞，就是环线起点。涵洞里常年滴水，墙上用白灰刷着“禁止烟火”和“爱护庄稼”，边上一行粉笔字：“前方三百米有凉茶摊，一元管饱。”老周说那是养蜂人老宋摆的，我后来确实见过老宋的蜂箱，漆成蓝绿色，摆在槐树底下。
二、三千米环线上有什么
环线不是一条直路，是七段土路和一段石板路拼起来的。石板路是民国年间修的，青石板上留着骡马蹄印，深的有两指宽。路边的里程碑是水泥浇的，每隔五百米一块，上面用红漆标数字，但漆掉了大半，只能靠数着庙和井来定位。
第一段：北门到土地庙
出涵洞右手边是废弃的打谷场，场边堆着三台锈掉的脱粒机，型号是“工农-300”，厂名“开封机械厂”。机器肚子里的皮带全断了，但铭牌还能看清。打谷场西角有一棵老皂角树，树身用铁箍固定，树下埋着一块青石碑，碑文是“道光廿二年重修”六个字。老周当时蹲下来摸碑面，说这碑以前被人偷过，后来又追回来，所以铁箍是后加的。
过石碑往前走五十米，才是土地庙。庙不大，两米见方，门框只剩半截木梁。供桌上有三只搪瓷碗，一只盛米，一只盛水，另一只空着。米是新鲜的，说明最近还有人上供。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防火、防盗、防野狗”，末尾一行小字：“放蜂人老宋，电话请询榨油坊。”
第二段：三眼井和蚕神庙
三眼井不是三口井，是一口井上盖了三块石板，每块板中间凿一个圆洞。井水离洞口约两米，扔硬币下去，会先碰一下西壁再落底，叮当两声。井边的辘轳换过三回，现在用的是钢管焊的，上面挂着塑料绳。井台东侧刻着“1974年深挖”几个字，是学大寨时期留下的。
蚕神庙在井北边五十来米，庙里塑像早没了，墙上留着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宣传画残片——“家家养蚕、户户增收”，红底白字，颜料剥落得厉害。供台上放着一把竹篾编的蚕笪（养蚕用的扁筐），边缘被虫蛀了一排小洞。蚕笪旁边有一双旧胶鞋，38码，鞋底磨平了，鞋帮上补过两种颜色的皮子。老周说这是巡线员的鞋，那位巡线员姓徐，从1975年干到1999年，每月走二十遍环线，后来膝盖不行了，才改由村里电工代巡。
第三段：槐树林和凉茶摊
过蚕神庙向东，是一段缓坡，坡上种着刺槐。树径大多有碗口粗，少数老树有脸盆粗，树皮上留有刀刻的“正”字计数痕迹——那是养蜂人标记花期用的。凉茶摊在槐树林最密的拐弯处，一张小方桌，四条矮凳，桌上一个大白瓷缸，盖着木盖，掀开是淡黄色的草药茶，没什么甜味，带一点甘草和薄荷味。缸边压着一块砖，砖上刻着“免费自取”四个字，旁边有人用铅笔添了“喝完记得盖好”。
桌上还放着一个笔记本，第一页写“2001年4月14日，晴，今日路过27人，打水12人，问路3人”。本子里夹着一支摁不出来的圆珠笔，笔杆上印着“XX农信社十周年纪念”。老周翻到最后一页，写的是“2005年9月30日，最后一次看摊，老宋回山东老家去了”。
三、两处渡口和一座水泥桥
环线西段经过一条小河——河名“漫水河”，平时水深不足半尺，能蹚水过河。夏天暴雨后水能涨到膝盖，就靠渡船。现在渡口还剩两条船，一条铁皮船翻扣在岸上，船底漆成绿色，写着“闲人勿动”；另一条是水泥船，泡在水里，船头系着一根尼龙绳，绳那头拴在一棵柳树上。水泥船船舱里积了半舱雨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柳叶和一只塑料拖鞋。
桥是1983年修的，水泥结构，桥栏早已断了几根，用竹竿和铁丝补的。桥头竖着一块铁牌，白底红字：“限载一吨，桥上禁止会车。”实际上这桥从来只能过人和牲畜，一吨的车子根本开不过去，因为桥面宽度不到一米二，推独轮车都得侧着走。
老周指着桥墩给我看，底部有一圈深色的水痕，比现在的河面高出将近一米。他说那是2002年那场大水留下的，那次水漫过桥面，把田野里三十多亩瓜都冲走了，西瓜顺流漂，有人在下游捞了半拖拉机，全裂了，喂猪都嫌水大。
四、现在的环线和将来的步道
上礼拜我又去了一次环线，开车到老轧钢厂旧址，现在成了一家物流公司的停车场。涵洞还通着，但两边墙上刷了新的广告，写着“厂房出租、价格面议”。过涵洞后，打谷场铲平了，铺了碎石地面，皂角树还在，但铁箍和石碑都看不到了——树根底下围了一圈花坛，里面种着矮牵牛。
土地庙和蚕神庙都在，但庙前加了警示牌：“文物普查登记点，禁止涂写。”三眼井的井口焊了铁栅栏，上面挂一把新锁，锁头旁边贴着二维码，扫描之后是全镇不可移动文物名录，点进去能看照片和坐标。凉茶摊的位置立了一个报刊栏，里面钉着一张水务部门的告示：“漫水河段生态修复工程将于九月开工。”告示右下角被撕掉一块，剩下的纸上露出半个电话号码。
我用手机订了三块新里程碑，水泥预制件，编号从301到303，打算周末骑电动车运进去，把旧碑替换下来的碎块捐给镇文化站。但预订窗口说要周五前确认收货地址，我填了老周在代销店的地址——他还在那儿代收快递，店门口挂着“金日鲜果、招工两名”的硬纸板。
物流公司的保安姓戚，五十来岁，聊起来说他在这个场地干了六年，每天下午三点会沿着环线走一圈，走到看到那块报刊栏为止，然后原路返回。他指着河对岸的一棵歪脖子柳树说，去年有人在树上系了一条红布带，缠着个塑料瓶子，瓶子里塞了一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他爬树取下来，纸条上写的是“取走此钱者，请替我给二庙村王家送一袋米”。他没接这钱，把瓶子又挂回去了。他说那纸条的纸边卷着，多半是下了雨又晒干。那条红布带现在是深粉色的，只有贴近树皮的位置，几撮布丝还是原来的红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