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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大学旁边的小巷子叫啥|红砖墙缝里的鸡蛋灌饼和旧书味

下午四点刚过,日头斜着打进巷口,照在垃圾桶旁边那辆破三轮上。一个穿灰T恤的男生蹲在墙根,手机屏幕上全是《王者荣耀》的残影,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卧槽又送”。我坐在自家店门口的马扎上,手里的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黏的。这男生抬头问我:“老板娘,聊城大学旁边的小巷子叫啥来着?我同学说巷子里有家开了十几年的米线店。”

我没接话,拿扇把朝东边一指。那条巷子挨着学校外墙,入口就夹在奶茶店和打印社中间,巷口老槐树的树皮被刮掉一大块,露出白茬,上头用记号笔写着几个电话,都是办证和家电维修的。

巷子没名字,但人人管它叫“后街”

你问聊城大学旁边的小巷子叫啥,说实话,地图上没这名儿。铺着水泥砖的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踩出一脚泥浆子,砖缝里塞着竹签、烟头、撕碎的情书。可你要是跟任何一个在这儿上过学的人说“后街”,他们保准立马点头——这巷子从校门西边那条马路岔进去,弯弯绕绕走到底,正好抵着老师公寓的围墙,全长也就五六百米。

我是零六年在这儿支的摊子,那时候巷子里的梧桐树才胳膊粗,现在都长到二楼窗台高了。巷子两边挤着四十几家铺面,招牌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家店没动过地方。我卖的是麻辣串和绿豆汤,夏天的绿豆汤得提前一天泡豆子,大铁锅咕嘟咕嘟煮上俩钟头,晾凉了搁冰柜,一瓶卖两块五。对面那家重庆小面,老板是个秃顶胖子,操着一口听不出川渝味的普通话,他家的辣椒油是我帮着调的——放多了白芝麻,香是香,辣味不够冲。

巷子里的店铺换得很勤。今天还卖炸鸡柳的窗口,下礼拜就贴出“旺铺转租”,纸边上留着电话号码,数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有三样东西常年不换:旱烟摊的老太太、修鞋匠的木头箱子、墙根底下那排旧书架。修鞋匠是个聋子,你跟他比划半天,他点点头,给你钉四个鞋掌,收两块钱,从不找零。

白天清冷,到了傍晚人挤人

傍晚五点半那阵最热闹。学生下课出来溜达,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裤兜里揣着手机和零钱。巷子窄,两个胖子并排走都得侧身。烤面筋的摊子冒着白烟,铁板上的鱿鱼须滋啦滋啦响,撒辣椒面的动作跟撒网似的。我这儿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塑料凳子颜色都不齐,红的蓝的绿的,坐下就有人喊:“老板,一份麻辣烫,多放花生碎!”

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常来,每次只点一串豆腐皮和一碗小米粥,坐在角落里背书。她问我:“这条巷子没个正式名字吗?”我说你去问墙皮,墙皮都掉渣了也没告诉你。她笑,说那干脆叫“豆腐皮巷”算了。

东头那家叫“胖哥炒饭”的店,招牌上“炒”字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胖哥炒饭用隔夜饭,加火腿肠丁、包菜丝、鸡蛋,最后甩一把葱花,出锅前淋几滴老抽,锅气冲得人退两步。他认得每个老主顾的喜好——有人多放辣,有人不要葱,有人要双份鸡蛋但只付单份钱,他从不计较有人说亏,他只会说:“亏啥,少赚一块的事儿。”

墙上的旧书架和那些租书的岁月

靠近巷尾的地方,摆着两个木头书架,刷了层绿漆,掉得斑斑驳驳。那是老张的书摊,他在这儿租书,武侠小说五毛钱一天,漫画两毛钱一天,押金十块。书脊都磨白了,缺角的、卷边的、用透明胶黏过好几次的,拿在手里能闻到一股子樟脑丸混着烟味的气息。老张不常来,一周露两三次面,平时书架就这么敞着,旁边搁个鞋盒子,里面是自己写名字的小纸条和零钱。

我儿子上高中那会儿,一到周末就蹲在书架前翻《七龙珠》。老张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瞧页码,半天才找到“卷二十”的位置。他跟我说:“你看这书,比人的记性还长寿。”巷子里的书换了茬又换茬,可不长命的东西才总换,砖头和墙壁是长命的,长到没人记得它们哪年砌起来的。

去年冬天,老张把书架搬走了,说是回老家带孙子。走那天他把鞋盒子里的零钱拢了拢,一共四十三块八,递给隔壁的鞋匠,说“这些钱替我给来翻书的学生买把暖水瓶”。鞋匠聋,听不见,但是接过钱,比了个“行”的手势。

现在的巷子还那样,也不那样了

外卖多起来以后,巷子里等餐的电动车挤成一团。蓝头盔黄头盔挤在窗口前,催单的话跟辣椒粉一样呛人。店里那些塑料凳子少了一半,年轻人更愿意蹲在台阶上扒拉手机,等着骑手喊号。但总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坐在我门口,喝一碗绿豆汤,慢吞吞地说着考试、社团、分手这些破事。

你问聊城大学旁边的小巷子叫啥,我告诉你,叫后街,也有的叫它“学生街”,但那些写在墙上的、印在饼铛炉子旁边的名字,都是看着就忘的白字。真正有分量的是墙根那棵老槐树,树皮上的伤口已经结成黑色的痂,有只橘猫常蜷在树洞里睡懒觉,尾巴尖儿一动不动。

刚才那个蹲着打游戏的男生站起来,手机屏幕摔出一道裂痕,他骂了一句,又问我要一瓶冰水。我递给他,他说:“那家米线店还在吗?”我说在,就在旱烟摊后头拐角,墙上挂着褪色的手写菜单,米线还是六块钱一碗。他“哦”了一声,蹲回去,没有急着去,也没有收起手机。橘猫这时候从树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抖了抖,又缩回去,好像那条翘着尾巴的巷子,从来就没醒过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