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县哪里有嫖娼的地方|老县城暗巷里的三副面孔
“老王,你在这旮旯转悠啥?找鸡?”老赵蹲在魏塘街道卖煤饼的棚子底下,叼着半截烟,眯眼看我。
我呸他一口。“我在寻一处老澡堂。当年红旗塘边上那间‘大众池’,你记得不?”
“澡堂?”他把烟屁股摁灭,“你是说九十年代那排水泥屋子?早拆了。现在年轻人都去大润发楼上那家SPA,带鱼缸的。你问那个干吗?”
我没接话。前阵子收拾父亲遗物,翻出张泛黄的洗澡票,面值三角,背面印着“嘉善县饮食服务公司”。那会儿嘉善县城就三条主街:中山路、解放路、健康路。澡堂子在健康路岔进去的弄堂底,隔壁是配钥匙摊,再往前就是废品收购站。每逢周末,我父亲带我去,花三角钱泡一下午,池子里的水浑得像淘米水,全是煤灰和汗味。
“你要找那地方做什么?”老赵问,“都成停车场了。去年我还见着个老头子,站停车场门口,逢人就问‘女浴室在哪儿’,保安轰他,他也不走。你说这种老汉,是记性坏,还是存心装糊涂?”
北门的后半夜
跑本地新闻十几年,我手机里存得最多的不是领导讲话,是各种夜班的士司机的电话。北门火车站下来那段路,凌晨两三点,路灯坏了一半,树影遮得严实,总有三两个女的面壁站着,不撑伞也不看手机。有一回我跟交警中队的老张蹲点抓违章停车,他指给我看:“那些不是站街的,是发小卡片的。真正的场子,都在弄堂里的棋牌室二楼。”
老张说,嘉善县哪里有嫖娼的地方,这种问题他每个月要回十几遍。最早是中山路桥洞底下摆地摊的卖黄碟,后来是东方大厦背后的小旅馆,号称“钟点房二十元”,进去才知道床罩上全是烟洞。他掀过的床垫底下,避孕套、针头、写满号码的烟壳,一抓一把。
“现在倒干净了。”他叼着牙签,“摄像头铺满,人脸识别。不过总有人能钻空子,比如那种移动的小面包车,挂省外牌照,停在学校后门和工业区交叉口,车窗全贴黑膜。”
我问他不抓吗?他笑了:“抓。但抓不干净。就像野草,根在土里,得烂了土才行。”
理疗店门口的腿
变化发生在2016年。县城改造,把健康路的老巷子拆成了两车道马路,路边齐刷刷开了十二家“养生馆”。玻璃门上贴着“古法推拿”“足疗理疗”,价格表写着60元/90分钟。但你要是晚上九点后经过,能看到里面灯是粉红色的,沙发上坐着的姑娘穿的不是工作服,是细吊带。
我的线人小马,以前是踩三轮车的,现在跑外卖,他说:“老王,你记不记得四年前,城南那家‘舒心阁’?牌匾是红底金字,门口挂着俩白灯笼。老板娘姓林,胖胖的,戴金链子,见人就笑。她那店后面是一排矮平房,专门给老客过夜用的。结果有天晚上,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喝多了,半夜拿灭火器砸她店门,喊‘你害得我儿子考不上高中’。林阿姨出来,两手叉腰:“你儿子自己天天蹲网吧,关我店屁事?’围了一圈人看,没人报警。”
小马说,后来那家店自己关了。不是因为警察,是林阿姨得了腰椎间盘突出,弯腰洗脚洗不动了。她回安徽老家前,把店里的热水壶和毛巾全送给旁边早餐铺子了。
“嘉善县哪里有嫖娼的地方?这是一道永远有人问、永远没人正经答的题。答案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只活在某些人的脚底板下。”
一只旧茶杯的底
去年我又去了一趟健康路旧址。停车场边角有棵老樟树,树底下摆了个修鞋摊,摊主是个聋哑老头,比划着告诉我:这棵树以前是澡堂的存衣处,衣服挂在树枝上,每人一个铁夹子。
我在他摊子上买了一瓶矿泉水,两块钱。他找零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边有只搪瓷杯,掉漆掉得看不出原色,杯底有行红字,拿楷体写的——“嘉善大众池专用”。那字迹跟我爸那张洗澡票上的印模,一模一样。
我问他杯子卖不卖。他摇头,把杯子往工具箱深处塞了塞,又埋头去钉一只磨穿底的解放鞋。
铁锤敲在鞋钉上,叮叮当当。停车场那边的广告牌亮了起来,是“龙港水汇”的招牌,LED灯打出的波浪纹在夜色里上下浮动。一个穿工作服的女人拎着桶从侧门走出来,倒水,又回去。门帘晃了晃,落下来,像一个哈欠打到一半被打断。
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偏咸,像旧时澡堂子里隔壁水龙头接出来的那股。抬头看那棵老樟树,树冠斜向偏西,几根新枝正拼命往停车场收费亭的方向探。树下那摊主收好了锤子,把那口旧茶杯压在膝盖底下,收了摊,推车走了。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玻璃,轧出细小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