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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巷姜庄鸡窝的开放时间及费用|老村里最后一只打鸣鸡

昨天下午我蹲在姜庄西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看窝的老周骑着电瓶车从甪直方向晃回来。他解开铁锁链时头也不抬地说:“你现在来正好,再过半个月,这窝就彻底关门了。”郭巷姜庄鸡窝的开放时间及费用,按老周的说法,夏天是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八点锁门,冬天缩到七点和七点,收费从十年前的五块钱涨到现在的十五块,本地村民拿身份证减五块。但这些都是纸面上的规矩,实际上他随心情开门,有时中午去镇上吃碗焖肉面,能锁到下午两点才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关,他指了指窝棚北边那片用绿铁皮围起来的空地,挖掘机正在那里啃一栋三层小楼的地基。姜庄这地方,北靠郭新河,南临尹山湖,这几年拆迁的动静一年比一年大,村里六十几户人家搬得只剩十来户常住。老周不是姜庄人,他是隔壁黄潦泾的,2013年村里改造鸡窝时,他包下了这个活,说是给城里人看“老底子的乡村”。他管手底下这三十几只草鸡叫“员工”,每只都有名字,新来的那只芦花鸡叫“小新”,因为毛色跟蜡笔小新眉毛似的。

一片荒地上养出来的生意

最早这里不是收费的。2008年前后,姜庄西头有块两亩多的自留地,村里几个老阿婆搭了简易的竹篱笆,把自家下蛋的鸡散养在那儿。那会儿纯粹是私事,有人路过想看,递根烟就行。后来2011年郭巷搞“生态村”评比,村里觉得乱糟糟的不好看,就出钱修了水泥地、盖了石棉瓦顶,围上铁丝网,从“私养”变成了“半公共”的。

真正收钱是从2014年开始的,起因是有个外地养殖户想包下这片地做蛋鸡场,村里没同意,但借着这个由头,找了老周来看管,顺带卖门票。门票收入的账,老周记得比谁都清:一年里最好的生意是三四月份,油菜花开的时候,周末能来一百多人,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看鸡、喂食、捡蛋,一天门票加卖玉米粒的钱能到六百块。淡季呢,比如六月梅雨天,整天没人来,他就把窝门虚掩着,自己在棚里眯觉。

十五块钱能看到什么

十五块钱的门票,包含的内容其实不少。进门右手边有个铁皮桶,里面是干的玉米芯,你可以拿两根去敲鸡食槽。再往里走,有三排红砖砌的鸡舍,每排隔出七八个小间,每间里一只公鸡配三到四只母鸡。老周管这个叫“一组”,他说养鸡跟过日子一样,要讲搭配。

  • 鸡窝西边的空地上堆着稻草垛,游客能自己动手翻草堆找鸡蛋,找到的鸡蛋按两块钱一个买走,每天限捡二十个。
  • 东边有个半人高的小水塘,是下雨积的,老周在里面放了几条鲫鱼,他允许小孩用网兜捞,捞到算鱼的钱,五块一条,捞不到就白玩。
  • 窝棚柱子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老周手写的“喂鸡时间”,写着“早6:30 午12:00 晚18:00”,但实际喂食时间他看鸡叫的情况调整。

有次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来,问老周能不能按小时包场,说公司搞团建,想搞什么“体验式农业”。老周摆摆手说,包什么场,我这鸡见不惯生人太多,吓着不下蛋。小伙子悻悻走了,老周回头跟我说:“十五块看的是个实在,你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去隔壁园区咖啡厅。

从一天两拨人到一星期没人来

变化是从前年开始的。2022年郭巷大规模修路,姜庄到最近的公交站要多走一公里半的土路,雨天泥巴能淹到脚踝。以前周末有老年人组团来,早上坐59路到尹山湖,再走十分钟过来;现在那趟公交改了线路,不经过郭巷了。老周说,去年国庆假期,整整七天,他只卖出过五张票,其中三张还是他亲戚来捧场。

今年三月菜花开的时候,倒是来了两波人,都是看了小红书上的“城市边缘秘境”帖子过来的。有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进门后转了一圈,问有没有咖啡,老周指了指电热水壶说只有白开水。姑娘走了后在帖子底下留了条评论:“地方挺破的,但鸡叫是真的,值回票价。”就这一条评论,隔周又带来了五六个人。老周不知道什么叫小红书,他只知道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了以后,趴在铁丝网边上拍了一个多小时鸡,走的时候还多给了五块钱,说是“精神分享费”。

现在窝里只剩下三十一只鸡了。上周有一只老白公鸡病死,老周把它埋在河堤斜坡下,用三块红砖垒了个小记号,上面压着一块他从镇上垃圾站捡来的半片瓦。他没哭,但那天他少收了两个来看鸡的人的钱——一个人给了十块,另一个真没带现金,他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人走了。

“收费本来就是意思一下,又不是指望这个发财。我就是舍不得这群鸡每天按时叫,我要是走了,它们怎么办?卖给谁?杀了吃?”老周说完,把铁链子重新绕了两圈,锁头“啪”一声扣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村道上弹了两下。

我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郭巷方向的高架路灯光已经亮起来,从鸡窝的位置往北望,能看到那一片灰蒙蒙的楼房轮廓。老周没有留我吃饭,他蹲在窝棚门口,膝盖上摊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把干黄豆。他正一颗一颗地往地上丢,那只叫“小新”的芦花鸡歪着脑袋追着黄豆跑。我走了两步回头,他还蹲着,鸡群把他围成一个半圆的圈子,他手里的黄豆还没丢完,那只鸡打鸣了半声,像是嗓子哑了,后半截消音在傍晚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