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丽站街的姑娘在以前哪个位置和简|老裁缝铺子边上的街角记忆
东丽站街的姑娘,早年间不在现在地铁站口那一片。九几年的时候,站街的姑娘们爱聚在老长途汽车站斜对面的邮电局门口,那地方有个水泥台阶,夏天傍晚能坐七八个人。台阶左边是卖烤红薯的铁皮桶,右边是修自行车的摊子,再往前二十米,就是我干了二十年的裁缝铺。
那时候铺子门脸小,挂一块蓝布帘子,帘子下头常年蹲着只黄猫。站街的姑娘们不进屋,就靠在帘子旁边的墙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活儿。我裁衣服的时候能听见她们说话,嗓门大,笑得也响,偶尔谁骂一句粗话,黄猫就吓得窜到布料堆里。
一、位置变迁的几条干货
要说具体位置,分三个时期,各不一样,我给捋清楚了:
- 1994年至1998年:老邮电局台阶西侧,紧挨着修车摊的老王那辆三轮车。老王嫌她们挡道,拿铁皮牌子写了“此处禁止坐人”,结果牌子第二天就不见了,后来他索性把三轮车挪到马路牙子下面。
- 1999年至2003年:东丽百货大楼后巷的废品收购站对面。那巷子窄,路灯坏了一年多没人修,天黑以后只有收购站屋檐下一盏白炽灯泡亮着,她们就聚在灯泡底下,影影绰绰的。
- 2004年以后:站前广场地下通道入口处,左边是卖手机贴膜的小摊,右边是卖茶叶蛋的推车。茶叶蛋锅里的热气往她们身上扑,冬天她们穿得少,就围在锅边上搓手。
要我说,最热闹还是邮电局那几年。白天她们不见人影,傍晚五六点钟陆续来,手里提个塑料袋,装着塑料拖鞋或者小马扎。有个胖姑娘,大家都喊她二姐,自己带张小折椅,往台阶上一摆,那架势比修车的老王还像个坐地户。
二、关于“简”的几个特征
这里头说的“简”,我不往复杂里讲,光说看得见的物件和规矩:
- 穿着简。冬天一件黑呢短大衣,夏天就是碎花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二姐最爱穿一双红拖鞋,脏了就拿地上捡的烟盒纸擦,擦完照样穿。
- 认人简。她们不跟常客打招呼,但跟周围做买卖的都熟。修车老王收摊早,二姐会帮他把打气筒搬进铁皮屋,老王扔给她一盒火柴。
- 交接简。每晚十来点钟,有个骑二八自行车的男人来,车后座绑个纸箱子,不说话,放下一包瓶装水就走。二姐拿水挨个分给姑娘们,多的塞给烤红薯的老李。
那年月没有手机,她们记日子靠马路对面的新华书店外墙挂的那本日历。日历一天撕一张,撕到红色数字那页,二姐就带着姑娘们早走,说是“去澡堂子洗个大澡”。
三、手艺人眼里的几个镜头
我在铺子门口支了张折叠桌,专门放裁好的衣服等客人来取。站街的姑娘们有时候等活儿的时候过来,蹲在地上看我锁边。锁边机嗒嗒响,她们就盯着那根上下翻飞的针看,看得最入神的是个戴眼镜的矮个姑娘,她看一会儿就问一句:
“师傅,这线断了自己能接上不?”
我告诉她能接,要从针孔穿过去压住压脚。她点点头,第二天也拿了几块旧布来,让我教她踩缝纫机。学了大约半个月,她能走一条直线了。后来二姐跟她说,别老往裁缝铺跑,耽误正事。她再没来过,路过铺子时看一眼,也不打招呼。
最后一次见到她们站在老位置,是2004年夏天那场大雨之前。傍晚闷热,二姐的红拖鞋拖拉着走进铺子,手里攥着一件破洞的蓝布衫,让我帮忙补补。我问她补哪儿,她指了指右肩膀的位置。我锁了十几针,她扔下一块钱就走了,那件蓝布衫至今还压在我旧货箱底下,补的口子整整齐齐,比机器缝的还结实。
四、收尾前要补充的几件小事
有一阵子,工商所的人在邮局门口贴了张告示,让摆摊的挪进市场,贴完就撕了,没人管。站街的姑娘们照样在台阶上待着,只是头顶多了几件晾晒的衣裳,是路灯杆上拴了根尼龙绳。二姐晾的那条红秋裤,后来让烤红薯的老李要走了,说是拿去当擦炉灰的抹布。
东丽站街的姑娘从邮电局到百货大楼再到地下通道,挪了三个地方。我铺子从蓝布帘子换成铝合金门框,又从铝合金门框变成现在的玻璃推拉门,墙上的黄猫早没了。前年翻修排水沟,工人在台阶底下挖出一只塑料凉鞋,红色,根部磨平了,应该是踩过太多水泥地。
前几天遇见修车的老王,他改行卖电动车了,问我那包旧蓝布衫还留着没。我说留着,忘了扔。他鼻子哼一声,说早该扔了。说完拧着电动车的油门蹿出去,后座绑了个新打气筒,亮晶晶的,比当年那辆二八大杠上的旧货精神多了。我把蓝布衫从箱子底翻出来又叠了一遍,放在玻璃柜最靠里的格子上,旁边搁着一卷没用完的墨绿色锁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