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学生沙龙工作室|一间小屋,三代女生的洗发水与心里话
老姐妹:
信收到了。你问我现在这间“女大学生沙龙工作室”到底啥样子,是不是跟咱们九几年在解放路开的那间美发屋一个路数。我放下电话就笑了,哪能一样呢,那会儿墙上贴的是还珠格格的画报,现在人家贴的是干花和手写便签。不过说实在的,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工作室是我2021年秋天盘下来的,就在理工大学东门那条巷子往里走三百米,二楼,门头小,挂个木牌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卖手账的。当初租这儿,图的就是学生来回近,洗个头做个小护理,下课拐个弯就到。我没请人,就我自己一个老板娘加“店长”,再加个兼职的小姑娘,叫小满,大三学化工的,手比我还稳。
一、这钱挣得明白,也挣得稀罕
你肯定要问,现在小姑娘做头发还缺地儿?商场里网红店一大把,美团上一搜一堆套餐。可她们还是愿意往我这儿钻,为啥?我不推销办卡,不整那种“充两千打八折”的话术。我这儿的规矩简单——洗一次头十八块,做一次全头护理四十五,染个自然色百二。 用的药水我自己去批发市场淘,挑那种包装简单、成分表上写“植物氨基酸”的,一桶顶多赚二十块。
来我这儿的姑娘,十个有八个是熟客带来的。她们进了门就自己倒水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头往洗头盆那一靠,嘴里开闸似的倒苦水:考研没考上调剂去了哪、宿舍那个谁又阴阳怪气、论文导师半夜两点回消息说“再改改”。我那会儿就只管指腹按她们的太阳穴,不接话。 按完三遍,她自己就说“行了姐,我舒坦了”,然后爬起来坐椅子上,我给她吹头发,她拿手机自拍一张发朋友圈,配文“来娘家充电”。
有一回一个姑娘顶着两天没洗的头发进来,头皮上全是痘,我一看就知道是压力大加吃辣,给她用硫磺膏洗了两遍,再用迷迭香精油按的头皮。她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说实习的地方不让戴耳钉,她刚把打了三年的耳洞摘了,豁了。我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对小的银耳线,让她通勤的时候戴。后来她在毕业前给我带了一袋子自己晒的柠檬干,我泡茶喝到现在。
二、这一个屋里,啥都聊,就是不聊隐私
你以前常念叨,咱们开店的,耳朵就是垃圾桶。这话搁这儿一样用。但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的是,这些小姑娘不说存款多少、对象啥家境,她们聊的是:保研和出国的材料怎么弄、省考岗位怎么选、我妈不同意我去外地,以及——她把眼镜摘下来才发现,自己笑起来也有法令纹。
| 项目 | 咱们那会儿(90年代) | 现在这间工作室 |
| 热销品 | 直板夹、啫喱水 | 免洗干发粉、头皮祛痘水 |
| 背景音乐 | 邓丽君磁带 | 播客(她们说叫“非必要不消费”那类) |
| 墙上贴着 | 小虎队海报 | 一张用绗缝线穿起来的名片墙,上面是毕业同学留的地址 |
| 话头 | 相亲、分配工作 | 论文盲审、宿舍洗衣机谁掏钱修 |
要说靠这挣大钱,那是瞎话。一个月刨去水电,落个三千多。够我交房租和给猫买粮——对,我还养了只橘猫,叫“分缝”,因为它老蹲在镜子前,把我给客人分的头路看成自己的毛路。但那群姑娘给了我另外一样东西,就是她们毕业走了之后,还会在每年的教师节发条信息来,说“姐,我在杭州也找着像您这样一个洗头的地儿了”。你听听,这比给我转账都金贵。
三、这半年,我又添了个新活
上个月开始,每周二晚上八点,我关门不接客,专门腾出来给小满和她的三个同学搞“沙龙”。她们管这叫“女性职业装改造会”还是“实习面试妆容避雷”?我记不住那词儿,反正就是她们自己带熨斗和针线,把淘来的二手西装改腰带,再用我的加热帽给发膜找个头试试。猫都绕了走。
我就在旁边择芹菜听她们说话。小满拿我那个褪色的人体模特练手,教另外几个怎么给衬衫收腰。有个学会计的姑娘说自己面试那天被HR问“你头发这么长,以后加班洗头麻烦吧”,她在洗手间把马尾剪到齐耳,然后进屋来让我给她修平了,她说“姐,我这叫战术性掉毛”。 我拿剪刀给她修的时候,心说,这哪是沙龙,这是个小型练兵场。
她们也不白占我地方,走时每人按铃,往铁盒里扔十块钱,算是水电钱。我在黑板上记着,攒到年底,够给她们买一台好点的吹风机了。
好了,老江,你那边凉快了没?我这边梧桐叶子开始落了,前阵子一个姑娘从门外探头进来,说学校里不开了,她想租我这张椅子,傍晚做“倾听师”兼职,我让她先买张折叠凳来听着。那只占着理发椅不走的橘猫,昨天又胖了半斤——你要是来了,我拿猫跟你换你腌的萝卜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