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佛花社区老师开课|花农夜校教出三代能手
“阿珍,你今晚仲去唔去学嘢?”傍晚六点半,广佛花社区牌坊底下的糖水铺里,扎着胶围裙的肥婶探头进厨房问。
“去!点解唔去?上个礼拜老师教嘅扦插,我返屋企试咗,两礼拜就出根啦!”阿珍一边擦手一边扬声应,顺手把一碟姜撞奶放到肥婶面前。
“系咩?我仲以为净系教滴花墟嘅老人添。”
“边止啊!今期讲兰花分盆,老师话会带滴水苔同旧瓦盆嚟,实操嗰阵一人一盆,唔使争。”
最早那间课室,在花棚下面
广佛花社区这片地,二十几年前还是一片连一片的菜田,后来种花的人多了,慢慢就聚成个花墟。每天天蒙蒙光,踩三轮车的、推板车的、开小货车的,全都往花市赶。花卖出去了,手艺却没人教——新入行的小年轻连剪枝都剪不利索,老花农又不愿意开口。
2016年秋天,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的二层小楼腾出一间杂物房。几张折叠桌一拼,几把塑料凳一摆,广佛花社区老师开课的消息,靠村口榕树底下的红纸黑字贴出去。第一课讲月季的冬季修剪,报名的人太多,课室坐不下,老师索性把课堂搬到花棚底下。
“剪月季唔好心急,要先睇芽点方位。向外嘅芽留,向内嘅芽抹——你哋记住,花系向上生嘅,唔系向返自己个心口生。”
说话的是何伯,退休前在芳村花卉研究所做了三十年技术员。他上课从不带讲义,就拎一把枝剪,随手从旁边花场剪几根枝条当教具。学员问他点解冇教材,他话:“教材喺泥下面,你翻开工吓先啦。”
那年的课一共上了十讲,从播种讲到病虫害,从施肥讲到换盆。最后一课散场之后,有学员喺门口拦住何伯,话自己种嘅白兰点解黄叶,何伯蹲喺花基边,挖开泥睇咗一阵,话:“水浇多咗,根闷亲。”就系呢样简单直接。
广佛花社区老师开课嘅第一年,冇表格冇签到,更加冇证书。但系好多人记住何伯嗰句:“种花唔系靠手靓,系靠心定。”后来何伯搬走咗,课室嘅灯仲系有人日日去开。
阿强接手,教嘅嘢唔同晒
何伯走了以后,课停了大半年。直到2019年春天,常住社区嘅花商阿强主动申请继续。阿强三十岁出头,喺花市中段开咗间铺,铺头后面有个百来平方嘅小苗圃。佢话自己都系半路出家,不过“食过夜粥”嘅人讲嘢特别实在。
阿强开课同何伯唔同。佢唔教大路嘢,专教点样卖花——唔系教人呃秤,系教人点样保鲜、点样包装、点样睇天气备货。佢第一课开头就讲咗个情况:
“你哋知唔知,就算同一批蝴蝶兰,淋多一次水同淋少一次水,售价可以差成四五蚊?花唔系种出来就算数,系要企得稳,喺顾客嘅客厅里面。”
呢句话当时好多人唔明,后来接连几个台风天,冇听阿强课嘅花农叫苦连天,入货嘅货尾霉晒;上过课嘅人早两日就搬花入棚,仲用珍珠棉垫高盆底。嗰阵开始,广佛花社区老师开课嘅名声先真正传到周边几条村。
课上用过嘅“道具”,黄历同探针
阿强上课有样嘢特别显眼——佢随身带一本过塑嘅旧黄历,封面翘起晒角,入面画满符号。学员一开始以为系佢自己嘅嘢,后来先知道黑板上面贴嗰本,系何伯留低嘅。阿强话:
- 何伯廿几年都系按农历安排农事,边个月落种、边个节气换盆,全部记喺本黄历度。
- 阿强自己加多咗一支三蚊嘅不锈钢土壤探针——唔使挖泥,插落去一拧,就知湿度同透气性。
有一次阿强上堂讲到一半,探针突然断咗。佢愣咗两秒,接住“嘿”咁笑出一声:“断得好,呢把嘢陪咗我三年,够本。今日教埋你哋——工具唔使买贵,但要识得换线圈。”台下嘅学员听到一头雾水,阿强先解释:焊返个接头就好,成本一蚊鸡。
呢啲细节,后来好多学员都记得。佢哋话,广佛花社区老师开课,唔系教你发大财,系教你对得住自己双手。
而家嘅课,夜晚九点半先散
2023年,课室搬返入社区服务中心二楼,粉刷过,换咗白板同吊扇。但老师返而愈嚟愈唔易请——本身花墟嘅老师傅都开始老,后生仔又唔愿坐定定。阿强谂咗个办法:每周三晚开“识花会”,由学员轮流主讲三十分钟,讲自己最熟嗰种花。备课时啲人自动自觉查资料,胜过老师喺台上讲到口水干。
| 以前教学模式 | 而家教学模式 |
| 老师独讲,学员听 | 学员识花,老师补充 |
| 以公共课室为主 | 行花场、行花墟,现场摸泥睇叶 |
| 按计划上十讲 | 有主题,但讲到哪里算哪里 |
报名嘅人照样多,但课室唔设座位,企到门口系常事。上个月有一课讲水仙雕刻,阿珍带咗佢家婆来。家婆七十三岁,以前种水仙种咗二十年,一坐低就话老师讲嘅唔啱——水仙壳要留三层唔可以留两层。阿强即刻话:“阿婆你上嚟,呢个位你坐。”家婆推辞咗一阵,最后坐低教成场人批咗一个钟水仙球,刀法稳到好似削苹果皮。
散课之后,阿强喺门口贴出下一课预告:“通风同光照,讲自己屋企点样调节窗边位。”冇人再问呢啲课有咩用。因为佢哋各自屋企嘅窗台,慢慢由光秃秃变成绿油油。
走廊灯光照住楼梯口,阿珍扶住家婆落楼,家婆细声话:“下礼拜教雕刻我要带自己把刀。”阿珍应咗声“好”,转头望见课室个窗入面,白板上面仲留低半个水仙球,喺灯下微微卷起边。风吹过,门扇带埋,楼梯间剩下佢哋两婆媳嘅脚步声,一级一级,慢慢消失喺一楼个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