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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南湖按摩最火的一条街|老赵头告诉你如今这条街早变样了

如今你傍晚六点往南湖东岸那片老居民区走,最热闹的早不是按摩店了,是街口两家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摊子。那几家按摩店招牌还挂着,但玻璃门上贴了“招租”的A4纸,有的租出去了,变成卖嘉兴粽子和文玩手串的小铺。这条街,当年确实火过,火得连路边的梧桐树皮都被靠自行车的人蹭亮了。

我叫老赵,住这街后头那栋六层红砖楼三十年了。楼下老邻居见面还喊我“赵大爷”,其实我今年七十三,腿脚还行,就是膝盖怕凉,隔三差五得去找人捏捏。你要问这街什么时候最火,得倒退到2008年前后。

那会儿南湖边上刚修好绿化带,外地游客多了,本地人下班也爱往湖边遛弯。这条街本来只有一家国营理发店,后来不知谁先开了个头,租下理发店隔壁那间二十平米的门面,摆两张折叠床,拉块布帘子,挂个“正宗盲人按摩”的木牌。没两个月,对面又开一家,再后来连卖五金的老张都把半间铺子隔出来,让他媳妇学了手艺,专门给中老年人按腰。

最火那几年,这条街从东口到西口,一共十一间门面,八间做按摩。门口等位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自行车、电瓶车停得歪七扭八。有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师傅,姓周,眼睛看不见,但手劲特大,专治落枕。他一天最多按过十九个人,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午饭就扒拉两口凉皮。周师傅有个绝活,按完后背会用热毛巾敷五分钟,那毛巾是用老式铝锅蒸的,带股铁锈味,可客人就认这个味儿。

这门手艺是怎么来的

要说这批按摩师傅,大多不是科班出身。2004年前后,市残联组织过几期保健按摩培训班,免费教,结业发个证。第一拨学员里就有周师傅,还有后来开店的刘姐。刘姐那年四十岁,原先在纺织厂挡车工,下岗了,学了三个月就敢上手。她记性差穴位记不住,就把人体穴位图画在硬纸板上,压在她家饭桌玻璃底下,天天看。

培训班结业后,有人去广东打工,有人留在本地挂靠医院康复科。周师傅和刘姐算胆子大的,自己租门面单干。当时租金便宜,一间二十平米的门面,一个月三百块。买两张折叠床,一桶红花油,一包棉花,一壶开水,就开张了。

头半年生意稀稀拉拉,一天能来三五个客人就算不错。转折在2007年秋天,南湖边上开了第一家连锁快捷酒店,旅游团一多,导游就领着客人来这街找地方歇脚。有个上海来的老阿姨,腰椎不好,被刘姐按了四十分钟,起身连说“清爽了清爽了”,第二天带了同团六个人来。一传十,十传百,这条街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火的时候什么样

2009年到2011年是这条街最风光的日子。我给你们说几个细节:

  • 街上那棵老槐树底下,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停一辆三轮车,卖现煮的玉米和茶叶蛋,生意好得不得了,因为排队等按摩的人顺手就买。
  • 两家按摩店中间夹着个修鞋摊,修鞋师傅姓陈,后来改卖一次性拖鞋和塑料盆,专供按摩店用,一个月能卖出两千双。
  • 晚上九点以后,店里的白炽灯全亮着,透过布帘子能看到里面的人趴在床上,后背上盖着白毛巾,跟一排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周师傅那时候收过两个徒弟,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河南来的。他教徒弟有个规矩:先练三个月站桩,每天早晨对着墙站四十分钟,练手指头的耐力。然后学摸骨,蒙着眼睛摸塑料模特,摸出哪节脊椎歪了才算过关。徒弟学成后自己出去开店,一个开到城北,一个回了老家。

价格也实在。那会儿全身按摩一小时二十五块,足底按摩半小时十五块。有个常客,是南湖边上摆照相摊的老李,他每周三下午来,固定按脚,按完就在门口长椅上躺十分钟,晒太阳。老李说这叫“回魂”,其实他根本没病,就是喜欢听按摩店里收音机放的评弹。

后来的事

到了2015年,情况慢慢变了。先是房租涨到一千五一个月,涨了五倍。然后周边新开了两家大型养生会所,装修亮堂,还有汗蒸房,年轻人不愿意钻进这老破小的门面里。加上手机叫车方便了,外地客人直接去大店,不住快捷酒店,也不往这条街拐了。

周师傅2016年关了店,回老家养老去了。走之前他把那套铝锅和蒸毛巾的架子送给了刘姐。刘姐坚持到2019年,实在撑不住,把店面转租给卖粽子的。她没走远,在街尾租了个半间,只做熟客,一天最多接五六个,多了不接,说“手累了按不好”。

现在这条街还剩两家按摩店。一家在街中间的二楼,楼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老板是周师傅的大徒弟,从河南回来的那个。他改了规矩,不用热毛巾了,改用一次性无纺布,说卫生。但老客人还是怀念那股铁锈味。另一家是刘姐那半间,门口挂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约满”,其实一天也就四五个人。

前几天我路过刘姐店门口,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流浪猫喂鱼汤泡饭。猫是橘色的,瘦得肋骨都数得清。刘姐说这猫是去年冬天跑来取暖的,赖着不走了。她抬头看见我,问:“赵大爷,你膝盖还疼不?明天下午有空,我给你好好捏捏。”我说行。她又低头跟猫说话:“你听见没,赵大爷还认我这手艺呢。”

那猫喵了一声,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个球。刘姐的手搭在猫背上,指腹轻轻搓着,那手法跟给人按穴位一模一样。街对面的糖炒栗子摊刚出锅,铁铲翻动栗子的沙沙声,顺着风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