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巷镇小妹搬到哪里了｜修了二十年空调，今天终于追上她的订单
“张师傅，赵巷镇小妹搬到哪里了？前天我打她电话，说是搬了，让我问你要新地址.”老李蹲在我铺子门口，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管.
我正拧一台旧春兰空调的外壳螺丝，头也没抬：“哪个小妹？”
“还有哪个？就是以前在赵巷镇小学东边路口开杂货店的那个，瘦瘦的，扎个马尾，总穿件蓝布围裙.她家那台三菱电机，去年冬天漏水，还是你上门修的.”
螺丝拧到一半，我停下手.去年冬天？不对，是前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我去给她修空调，她那间十几平的铺子里堆满年货，地上两箱橘子，墙根一摞空塑料筐.
“你说她在菜场西边租了间门面，还是搬到老街后面去了？”老李又问.
我放下螺丝刀，拿抹布擦了擦手：“都不是.她搬去青浦城里了，华盈路那边的动迁小区，叫清和苑.”
老李瞪眼：“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她前天打电话来，说新房子空调不制冷，让我今天下午去看看.”我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一点二十，“你来得正好，替我看着铺子，我这就骑车过去.”
一、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在镇东头卖冰棍
那是2003年，我刚开始在赵巷镇摆摊修家电.夏天热得柏油路发软，她推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白色泡沫箱，盖一层棉被，在菜场门口卖盐水棒冰.
后来她攒了点钱，租下小学东边那间铺子.进货的时候骑一辆电瓶三轮，每次都装得满满当当——前头是酱油醋，中间码方便面，上面搁鸡蛋，旁边挂一串塑料盆.
铺子里头靠墙摆一台双门冰柜，她老公在模具厂上班，下班帮她搬冰柜的时候，两个人都要歪着身子，从门槛上一点点挪过去.
“张师傅，你修东西实在，换个电容也不多收钱.”她递给我一瓶冰汽水，瓶身上全是冷凝水，“以后我家电器坏了，就找你.”
那台三菱电机就是那时候装的.她特意买了带电辅热的，说冬天也要用.空调装好那天，她拿抹布擦了又擦，白色的机身亮得像面镜子.
二、昨天的杂货店，今天连招牌都没了
我骑车从镇上的老街穿过去.骑到小学东边那条路，老远看见那间铺子的大门锁着，门口的水泥台还在，上面用粉笔写着“旺铺出租”，墨迹让雨淋了，花了.
想起一件事.去年国庆节，她打电话说空调遥控器失灵，我上门去看，发现是电池漏液，接触片锈了.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片砂纸，擦干净触点，装上两节新电池，好了.
她非要给我二十块钱跑腿费.我说就换个电池要什么钱.她就从柜台里拿了一包软壳红双喜，扔到我车篮里：“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现在那包烟还在我铺子抽屉里放着，没开封.
镇上这几天风大，吹得那间铺子的卷帘门哐哐响.我停下车，从门缝往里看——货架还在，但都空了，地上有几个空纸箱，还有一只落灰的塑料扫帚.
墙上的电表箱还挂着，下面那块木板，是我三年前给她垫的.
我看了一眼车篮里的工具箱.中间层那把小号活动扳手，就是那时候买的.
三、清和苑跑错两个门，第三栋楼才找对
从赵巷镇骑到青浦城区，沿盈港路走，过两座桥，再拐进一条两边种满香樟的路，清和苑在西头.小区大门是新的，门禁要刷卡，保安坐在岗亭里看电视.
我刚要按门铃，她推着婴儿车从楼里出来，那条蓝布围裙还在，但外面套了件灰色的羽绒马甲.
“张师傅，你找到啦？我本来想去门口接你，小宝刚才闹觉.”她低头拍拍婴儿车里的小孩，“他睡着了.”
我又确认了一遍外墙的单元牌：“十二号楼三零二，你电话里说了两遍，我记成三零三，敲错一户人家.
一老太太开的门，说她儿子上夜班在睡觉，把我当推销的了.”
她笑了：“我上回就叫你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你就是不用.”
进屋一看，那台三菱电机装在主卧的墙上.她老公在门口换鞋，看见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张师傅，又麻烦你跑一趟.”
空调不制冷的毛病不难查.外机电容鼓包了，换一个就行.我从工具箱里翻出备用电容，爬上去拆护栏，一颗一颗松螺丝.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嘴里哼着调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底下垫着一个浅蓝色的塑料盘子——跟我当年装空调时带过来换下来的旧件，一模一样.
外机装好，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朝着屋里喊：“开一下试试.”
屋里头传来“滴”的一声，接着是出风口的轰鸣.她隔着窗玻璃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怀里的小孩被声音吵醒，瘪着嘴要哭.
我擦干净外机上的灰，把工具装好.小区里头不知道谁家在烧菜，一股蒜薹炒肉的味道飘过来，我定了定神，看见她家厨房的窗台上，还晾着那双我熟悉的胶底棉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