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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流江村晚上有站街的吗|一张旧船票问出的夜路实情

前几日收拾老柜子,翻出一张1997年的“勒流—江村”渡船票,蓝底白字,票价八角。票面折痕深得像刀刻,边缘毛了,还沾着一点油渍——那是当年在江村码头边大排档吃炒粉溅上去的。捏着这张票,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有个后生仔在渡口问我:“阿伯,勒流江村晚上有站街的吗?”我愣了半天才明白他问的是啥。这问题,搁现在得换个说法,但在当年,确实有人摸黑过江来寻“站街”的营生。

先说明白,我讲的“站街”,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行当。在勒流和江村这一带,老辈人嘴里的“站街”,指的是夜晚在街边摆摊、等活计、卖自家货的手艺人。1997年那会儿,江村还没通桥,进出全靠渡船。白天还好,晚上七点后船次少,码头边就聚起一群人,有挑着竹箩卖鱼生的,有蹲在路灯下补轮胎的,还有几个妇女提着铁皮桶,里头装着刚出锅的碱水粽,站在街口等过江客。

那后生仔是顺德糖厂派来跑业务的,说要找夜里发货的搬运工。他听人说“江村晚上有站街的”,以为是指那种揽客的暗门子。我拉他在码头石墩上坐下,递了根红双喜,跟他解释:“勒流江村晚上站街的是有,但都是站街等活的挑夫和补锅匠,你要找搬运工,这就有。”

一张船票勾出的夜生活

那年月,勒流到江村,渡船是唯一的纽带。船票八角一张,自行车要加两角。我跑这条水路跑了十几年,船上认得大半张面孔。夜里最后一班船是九点半,船上常客有这几类人:

  • 下夜班的糖厂工人,衬衫口袋别着工牌,困得直打哈欠
  • 挑着空鱼筐的贩子,白天去勒流卖完鱼,晚上回江村
  • 补胎的肥仔全,车架子上挂一圈内胎,铃铛声一路叮当响
  • 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眼神躲闪,专找码头边单独站着的妇女搭话

后生仔要找的搬运工,其实归肥仔全管。肥仔全白天补胎,夜里在江村街口立一块“装卸货”的纸牌,身边站着七八个闲汉,有活就上手,没活就蹲着抽烟。那晚我领着后生仔去认人,肥仔全正好接到一单,从驳船上搬五十箱腐乳。谈好价,一人一块五,搬完当场结。后生仔说他有批机器零件要运,肥仔全咧嘴一笑:“你早说啊,找‘站街’的,我们这不就是每晚都在街上站着等活?”

这话糙,理不糙。江村的夜,热闹全在街面上。路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飞蛾扑棱棱地撞。九点半渡船靠岸,哗啦涌下一二十口人,街边摊档立刻活泛起来。卖猪红汤的旺伯支起铁锅,汤面上浮着葱花,热气在灯下白蒙蒙一片。粽子婆的碱水粽用草绳捆着,解开粽叶,金黄透亮,蘸白糖咬一口,甜到喉咙底。这些人站在街边,有的吆喝,有的只在面前放个搪瓷盆,钱丢进去叮当响。

夜里站街的规矩与门道

后生仔在江村待了三天,总算弄明白“站街”的规矩。我给他列了一份夜路须知,他后来逢人就说这是“江村夜生活指南”。其实哪有什么高深门道,都是土办法:

身份站街位置目标客群收工时间
挑夫码头石阶下运货商人最后一班船后半小时
补锅匠供销社屋檐下附近居民十点收摊
卖粽婆街口路灯旁下晚自习的学生卖完就走
搬货队肥仔全修车铺前夜间装卸主顾活干完才散

后生仔走的那晚,又坐最后一班渡船。他手里攥着买多的船票,问我:“阿伯,回头有人再问‘勒流江村晚上有站街的吗’,我该咋跟人说?”我指了指码头边那排蹲着吃汤粉的挑夫,又指了指路灯下数着零钱的粽子婆:“你就跟他们讲,江村晚上站街的,是实实在在干活吃饭的人。有问路的,有找活的,有卖吃食的,就是没有你想找的那种‘站街’。”

肥仔全在旁边插嘴:“要是有人真往歪处想,我就领他去江边看夜钓。那边站一排举着竿的,也算‘站街’——站江边街沿上钓鱼。”
后生仔哈哈大笑,把船票塞进衬衫口袋,转身踏上了渡船。

那张船票我留了二十多年。今年春节,顺德全域通了地铁,渡船早就停航,码头改成了滨江步道。江村的老街翻新了,路灯换成LED,亮晃晃的,把夜里散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还有年轻人来问我:“阿伯,以前这里晚上是不是很乱?”我就想起那张皱巴巴的船票,想起肥仔全那句“我们这不就是每晚都在街上站着等活”——现在江村晚上散步的人多了,年轻人在步道上跑步,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有时候还能看见几个小伙子架着三脚架拍夜景。

他们说这里晚上真安静,街面上站着的,只有守电动车摊位的老李,还有垃圾桶旁那只等着吃剩饭的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