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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井共和站街的按摩店叫什么|老街巷里的推拿铺子寻访记

“阿伯,你日日经过共和站街口,可晓得那间按摩店叫咩名?”我在沙井旧墟的骑楼下,问一位摇葵扇的阿伯。他眯眼望我:“你讲嘅系咪转角第二间,门口挂住褪色红灯笼嗰间?”我点头。他扇子一停:“嗰间冇招牌嘅,街坊都叫佢‘阿芳铺头’。你若问店名,连阿芳自己都话唔出。”

我蹲在骑楼根下,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沙井共和站街的按摩店叫什么——这问题我追问了三天。本地人答得干脆:“你找阿芳就系啦,问名做乜?”可我不死心,总觉得铺头名是口述史的钥匙。

骑楼下的门脸

第二天午后,我再去。太阳把麻石路面晒得发白,街尾飘来煲凉茶的药味。那间铺头夹在修表店和杂货铺中间,门面窄得只够两个人并肩。褪色红灯笼下,挂着一块塑料牌,用黑油笔写着“推拿 拔罐 15元”。这算招牌,又算不算名字呢?

阿芳正在门口择菜。她穿件蓝布围裙,头发用木簪绾着,见我探头,头也不抬:“做推拿就入嚟坐,影相就唔好。”

“阿姨,我唔系影相,系想打听你间铺叫咩名。”
“叫乜名?我老公老豆嗰阵传落嚟,就叫人‘共和站街尾个铺’。”
“有冇正式嘅招牌?”
“以前有块木牌,写住‘康乐推拿室’,后来屋企翻新,木牌俾雨水浸烂,丢咗。”她放下菜刀,“你叫‘康乐’都得,叫‘阿芳铺头’都得。”

我坐在她铺内的木凳上。墙上是八十年代的挂历,塑料膜卷了边;墙角搪瓷脸盆盛着药酒,泡着红花和当归。她边剥豆子边说:“你咁有耐性追呢样嘢,不如听我讲下呢条街点样变。

三十年间的三块招牌

阿芳放下手里的豆荚,擦擦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漆面剥落,隐约见到“康乐”两个字。

“呢块系我老爷1987年雕嘅,佢以前系木匠。后来1996年,我老公用红漆描过一遍,再后来2008年,街口装嗮LED灯,佢话木牌唔够光鲜,换咗张打印纸,点知冇人睇个名,净系认个红灯笼。”

我翻开笔记本,记下这段。沙井这带,旧时是蚝民上岸歇脚的地方。共和站街以前有渡口,卖蚝粥的、修船桨的、补渔网的全挤在这条百米长的街里。按摩这门手艺,最初是给上岸的蚝农松筋骨用的——阿芳的老爷子以前就是给人捏肩的赤脚师傅,后来才在街尾搭了间杉皮棚。

正说着,一个穿工服的年轻人掀帘进来,熟门熟路往木床上一趴:“芳姨,老规矩,颈同腰。”阿芳应声起身,手肘往他肩胛骨上一压。那年轻人哼了一声,嘟囔:“你间铺都唔改名,我喺地图上搵唔到,次次都电话问。”

阿芳笑:“你识嚟就得啦,要地图做乜?”

我趁机追问:“咁你哋呢度算唔算正规嘅店?”阿芳手上不停,头也不回:“证照齐全,卫生站每月都来检查。我哋做街坊生意,童叟无欺。”

红灯笼与木招牌的角力

傍晚时分,我准备走。阿芳叫住我:“后生仔,你咁想知个名,不如帮我出个主意。”她指了指红灯笼:“我孙女话,宜家兴搞个网店名,叫‘沙井共和推拿’好唔好?”

我愣住了。这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见我不答,自己倒笑了:“算啦,名唔名嘅,抵不过街坊一句‘去阿芳铺头’。你听——”

街口传来卖豆腐花阿姨的吆喝:“阿芳!收铺未?过来食碗姜撞奶!”阿芳应了一声,解下围裙,顺手把那块“康乐”木牌递给我:“你咁锺意旧嘢,攞去玩啦。”

我接过来,木牌边缘的漆皮硌着掌心。走出巷口时,回头望——红灯笼刚亮,阿芳蹲在门槛边,用清水冲洗装过药酒的搪瓷盆。隔壁修表店的老陈探出头,朝她喊:“阿芳听日帮我刮下痧,寻日瞓捩颈!”阿芳头也不抬应道:“带多两蚊,今日豆角贵咗。”

木牌在我手里沉甸甸的。走了几十步,我忽然停下,翻过木牌,背面竟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笔画歪斜:“共和站街尾,问阿芳就得。”字迹洇了水,模糊了,但能认出是两个人不同笔迹叠着写的。我笑了笑,把木牌收进布袋,继续往老街深处走。身后传来阿芳的普通话,带点生硬:“喂,后生仔,记住啊——个名唔重要,紧要系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