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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黄埭镇哪里有小巷子|沿着老粮库墙根走三回就能摸到

问黄埭镇的小巷子,多半是急着找地方吃饭。实话讲,这镇子的巷子不少,但大多藏得深。我花了一个下午,从春申路拐进老弄堂,又在四面玻璃的新小区之间绕了弯,最后摸到一条像样的:埭中街南段,夹在菜场后墙和供销社旧楼之间,一条勉强容两人并肩的砖缝窄道。你要是坐公交83路到底,往前过两个红绿灯,看到“黄埭粮油购销站”的铁门就对了,门旁边那个没招牌的豁口就是入口。

这条巷子全长大概一百来步,头尾却不通。南口立着一根半人高的水泥墩,三轮车进不来,电瓶车要侧着推。地面是灰砖,砖缝里长着棒头草和牛筋草,踩上去有沙沙声。两侧墙皮发黄,白灰下面露出红砖。北墙靠根处装了一排水表箱,箱盖生锈,好几个撬开着,里面有积水和塑胶手套。

第一天:午后两点的巷子里有一家箍桶店

走进去五六步,右手边开了扇木门,门板上用白漆写着“朱记箍桶”四个字,漆皮翘起,指尖一碰就掉渣。门里堆着杉木板,成卷的铁皮,刨花从门槛边溢出来往巷子里滚。店主姓朱,六十三岁,说在这条巷子里做桶做盆,做了三十一年。他正趴在工作台上给一只木马桶打箍。

“黄埭这条巷,以前同时挨着三家槽坊和四家酱园,都拿我的桶用。现在全镇就只有我还在守这个门面。外卖泡沫盒都比杉木桶好卖,但我不会别的,箍一只算一只。”

他屋子里没有灯,靠门缝漏的光工作。墙上钉着不同年份的订货本,最新的那本2023年的,上面只记了八条主意。问他没人订货会不会急,他低头拉紧铁箍,说前阵子有个住古宫新村的退休师傅家里卫浴缸塞不进水,找到他下单,还顺带说了句“你这铺子在巷子里,买主比你自己还难找”。下午三点半,朱师傅的店里进来一位穿围裙的大姐,拿来一只底部漏水的铝水壶。朱师傅划了划搪瓷边,说两个小时后取,工钱五块。做完水壶,他点燃一根烟,把拐角一铁皮箱里的卷料翻出来量尺寸,看出要紧忙的是巷尾阿婆的那口蒸笼。

穿过半截的光影,遇见两只躲懒的猫

巷子中段有棵野构树,树干贴着墙,往外使劲,石头缝里顶出根须来。树影把巷道切成明和暗两截。明处墙根晒着一排咸菜坛子,用报纸蒙着口,绳子上压着砖。暗处有一只橘猫趴在蓝色塑料棚下面,眯着眼发出哼哼声,见人不躲。

在棚子背后,我看见一扇漆成褐色的铁皮小门,门轴已锈住,推开时爆出咯咯声。门里的台阶是青石,潮气从石头缝往脚底钻。台阶尽头是个三层横排的老式浅水井,井口架着铁链辘轳,桶子还拴着,但水枯了大半,井边一圈青苔发出酸湿气。井旁的水泥洗衣台上有只铝盆,里面不见衣物,只有干净的清水。

攀水台沿子上一块土砖,有人用圆珠笔写了整排手机号,首行第一个才是出租电话,“取‘酱油’的是我的食客”——留的不成文。谁在以所谓标识在那块砖上层层写信封数字?大概是去墙角那家豆腐房取豆浆的老街坊们留下的暗号。

傍晚找车位,问到一位本地老住户

大约五点左右,巷子里走进一波小区来找电动车的老伯,他推着自行车,嘟囔道“这门又让给谁家快递挡住”。一聊,他叫王老头,从1987年起就住在巷子主入口左侧第一栋三层共价房。闲聊印证了这条巷子在黄埭镇的历史地位:街道名几次更变——上世纪叫全民南弄,后来跟着改制划了两回区片,目前又叫埭中里。

  • 老头的父亲在这个院落的集体灶房烧过40年的饭。
  • 老王自己早年管理过供销社分配的那一口用来削香橼皮的设备。
  • “黄埭以前是东西向街道的必下舟地,所有从蠡口、谢桥下来掏箩箩的人都该顺着这条窄线走,才会不被日头淋到一个下雨的湿。”他说的不是具体的谋生手艺,是每年散场后不糊的人情。

他说他已经五年后没有在这口下水管子旁边切萝卜干了。问他这条小巷有好玩的地点吗,他抬起下巴朝最里头那只张着口的黑色编织袋指了指:“那位常挨自己的残存墙根取过几斤腌萝卜缨子,下短的面,面价是一块五,最后又拣出那枚盐渍橄榄撒在虾料的馅上,解渴。”说着自己嘿嘿发笑却不说透准确的门牌号,好像在等我再往里探。

最后一趟,夜色罩住门的缝缝

七点二十再回巷子时,湿度上来,砖缝里头挂起凉意和丝丝蚊子抖翅。剩零星几家烧饭的香味钻进巷口。朱师傅开始收摊,铁箍器物搬进内室,铁皮门带上铜插销。隔壁那只橘猫突然站我脚边竖尾巴领着我往回走,走几步又赖在种着薄荷的泡沫箱边缘晃脑袋。

打着手电沿砖道照去,最靠东的一截墙缝之间扔着一副被丢弃的老式木拖把,把杆上还挂了快掉光的苎麻搭口袋。透过旁边一扇室内还开着三个日光灯的窗,可以看见一位弓背妇女炒一锅天心菜,锅铲擦着铁锅皮发出咣碴踢碴边响——她转身拧香料盖的契机,厨房光几乎照亮巷里留出这一堵墙的褶皱。接着一只手伸出窗,将一盆用了二十年的篓子口滴下来的洗碗水往灌缝隙处汩倒落。

水顺势流进砖根边一道幽长的水泥沙沟,沟口接着多年修修补补之后拐向镇排水总口的河道。铝便沿那块皂衣砖摊化成酱紫色的一片。身后猫已经不在旁边,但巷尾传来的打嗝声和筷子敲碗沿声提示吃客还没散。巷口投下一辆私家车远灯光,又从最尽的角落把摇粒绒窗帘的叠影快速拨开——这倒不是要等故事露头,仅是热剩虾煲的两全法子,只有明早再走一旁南口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