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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万里路还有耍的|老哥俩摆一摆河边老巷新光景

老李头:

信收到了。你问遵义万里路还有耍的没得?我这么跟你说,前天我才从那儿遛弯回来,脚杆都走酸了,硬是没耍完。你莫以为万里路就是一条直杠杠的马路,那沿线岔进去的巷巷拐拐,够你逛半天的。

我这几年腿脚不如从前,但每周三上午雷打不动,坐7路公交到万里路站下。为啥子选周三?因为那天**湘江边那个旧货地摊摆得最齐整**,从前丁字口拆迁搬过来的几户老邻居,都在那儿摆药膏、修表、配钥匙。

先摆河边那截老城墙根

你记得原来万里路靠湘江边那排吊脚楼不?早拆了,如今修成水泥栈道,但**石头缝里还长着那年月的构皮树**。我就蹲在树荫下头,看两个老头下象棋。棋盘是纸壳子画的,棋子有瓶盖、有磨圆的瓦片。旁边蹲个穿蓝布衫的大爷,一直抽旱烟,不发言。忽然来一句:“跳马嘛,单车寡炮烂肚皮。”下棋那个抬眼瞪他:“你晓得个铲铲。”满场十多个人都笑了。

要我说,万里路这地方,耍的不是景,是人。你往修车摊前一站,保管有人递根烟跟你聊——张师在那块补了二十年内胎,前后换过十四五种打气筒。他跟我说,疫情那两年没人骑车,他改成修电饭煲,如今电动车多了,他又拿起补胎锉。**他摊边上那个搪瓷缸子,掉了漆的“先进生产者”五个字,比我年纪还长几岁。**

再说那几条老巷子:糖房、纸房、蔑货街

万里路横向撑着糖房巷,走到底就是废品收购站。站门口常年堆着旧冰箱壳子,有个女的在那儿敲铜线,敲出均匀的“当当”声。她儿子趴在椅子上写作业,作业本隔着铁皮门,被太阳晒得发烫。我和他们说上两句话,她也不停手上的活,边敲边说:“这板子下来能卖一对鸡蛋钱。”你看看,这耍的不是风情,是日子。

往内走,原来遵义酒厂那截老墙,墙面上还用红漆写着“狠抓质量”,字褪成粉红色。挨墙种了几窝南瓜,藤子爬到墙洞里,结了个拳头大的小瓜。黄昏时候,有几个中学娃儿从那边路过,还会把那小瓜摸一摸。保安来了也不撵人,背着手说:“摸不得,没长成。”那口气,就像我年轻时在粮食局仓库干活儿的老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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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步道上的茶水亭可自带茶叶,开水一块钱那把竹圈子椅子压得有年头,坐下去咕叽一声,稳当

夜饭之前的露天小戏台

太阳快落时,万里路再往里走百把米,有个拆了一半的柴油机厂区。隔出一块平坝,四五张条椅,几个退休职工搬来自家音箱。**头一个上台的裹白头巾,吼两句豫剧板胡,走了调还反复吼**。下面没人拿着手机录,靠墙坐的几个老太太嘴里替他打着拍子,长一声短一声。一个卖豆腐脑的大叔推车路过,停在那儿看了一锅豆腐脑站起来的时候。你说,这坐一会儿,算不算耍?

我喜欢抄着手守在旁边那棵泡桐树下。那棵树胸径盘子粗,树皮坑坑洼洼的,里头有蚂蚁上上下下。我前阵子长了骨刺,站得久了腰酸,正好靠在树干上歇一歇。树上有人拿铅笔画了一道浅浅的字:“2005王三”。不知道哪个“王子”留下的。

我蹲在安着老式磨芯的水管边,看只蛐蛐沿着墙沿跳来蹦去。前面有个大姐拿旧网兜捞小鱼,网住两只虾,又放了生——遛狗的路过的老头说,这儿的鱼身上有股柴油味,你放回去就是积德行善了。

你要来得扣一天,给你拟定个方案

  • 早上八点半到,湘江边那张石头棋摊找你徐二伯。他不在,就找矮凳子坐着看蓑衣收香樟果。
  • 十一点,糖房巷拐角的卖粉店弄一碗脆臊粉,加虎皮蛋。
  • 中午避晒,躲进新华图书城二楼空调房打个盹。没人赶你。
  • 下午起来,在露天茶楼摆两盘盘家子”,顺带听旁边环卫大姐拿铁夹子在地面上敲三国志。

需要搭伴儿说笑话的时候,来家里泡那坛酸梅水。带一盒旱烟叶就可以坐下,什么“英雄勇,打烂边舀煤炭,找老邹卖电池瓦总镇水井”。老邹就是原来在那带焊铁皮烟囱的漆匠。你看我的记性还是这样好,跟年轻时候当会计一样。但终归人是迈上岁数了,那天我去万里路的公共厕所,蹲下去还要扶着墙边的塑料扶手,半天够不着。

那厕所后墙上有一开小洞窗,正好望见一棵石榴树的歪枝,上头挂了一个串红的米袋子,被风胀了瘪了。我站起来时,不知从旁边哪个巷口飘出来一股熬糟辣椒蒸豆瓣酱的味道,直呛鼻子——你闻到这种味,何消问路?顺着那股尖椒的冲劲走,定能摸回一个门口码齐蜂窝煤的小院落。没有哪块生僻疆土顶得上这万里路的杂色与熬心。我就一直在琢磨院里某个窗户挂那串大蒜今年抽新芽了没有,你家是否该找出那杆老秤来遵义了。

你的老伙计 龚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