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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温州好玩的小巷子|蝉鸣里的石阶与鱼圆汤

下午三点,我在水心住宅区那棵老榕树下乘凉,隔壁裁缝铺的阿英拎着一袋杨梅过来,顺手塞给我两颗。“王老师,你成天在这条巷子里转,到底是转什么名堂?”她拿围裙擦着手,“我女儿说网上都在找‘2020温州好玩的小巷子’,你们这些老腿脚,倒比小年轻还熟?”

我咬了一口杨梅,酸得眯眼。“你这条巷子就不错嘛,就是太直,一走到底,没得拐弯。”话音未落,楼上收被单的刘婶探头下来:“直?你往年去蝉街后头的九山湖沿,那才叫直,直得能看见湖心亭的瓦片,可到了尽头一拐,哎呀,一整排青石板的台阶,下头就是水埠头!”

阿英笑她:“刘婶你那是买菜走的路,不是玩的。”

“怎么不是玩?”刘婶把竹竿敲得梆梆响,“我小孙女每次来都要走那台阶,数到第七级,站定,说能看见湖里一条白肚皮的鱼。那就是好玩!”

我把杨梅核吐进手心,想起2020年夏天,确实有阵子大家哪儿都不能去,反倒把这些老巷子逛了个遍。

第一段:九山湖沿的石板与水泥缝

九山湖沿那条巷子,严格说是沿湖的便道,最窄处两人并肩得侧身。2020年我去得勤,因为每天早上要在湖对面的茶馆领报纸。石阶确实有,一共十三级,第七级边上嵌着一枚大清的铜钱,磨得发亮,孩子伸手能扣到缝里。

傍晚六点半,湖面起薄雾,巷子里会有个收旧货的老陈,蹬着三轮车,车把上挂一个鸡毛掸子。他不吆喝,就摇铃,铃铛用红线缠着柄。“阿爷,今天收着什么了?”我问。他停下,从车斗里拎出一个搪瓷杯,杯底印着“1977年温州电化厂先进生产者”。他说:“五块钱收的,回头卖给你要不要?”我摇头,他又说:“那你要不要听我讲讲瓯江涨潮时候,这湖沿的水怎么漫到石阶上?”我说要,他就坐在第三级上,讲了半个小时。后来我发现,他就这一故事,逢人便讲,但每次讲,湖上的鸟飞过的时间都不一样。

时段巷子里的事
早晨7点滑轮菜篮的笃笃声,豆浆店掀盖冒出的白气
下午3点老陈摇铃经过,铃铛声比蝉鸣低半度
晚上9点散步的人手电筒光扫过石阶,照见壁缝里的蕨草
“好玩就好玩在它没被抹平”——老陈指着第七级石阶说,那枚铜钱被磨得不像钱了,倒像一枚金色的纽扣。
2020温州好玩的小巷子,头一条得算这里,夏天傍晚的风穿过湖面,带着水草的味道,把整条巷子灌成一条凉爽的隧道。

第二段:瓦市殿巷的修表摊与二手书

瓦市殿巷在导航地图上是条红线,显示车行要绕路18米。但步行的话,从巷口到巷尾,能走四十分钟。巷口第一家是修表铺。王师傅,跟我是同宗本家,他摊子是一张支在门板上的玻璃柜,柜面上压着一整块铁板,用四颗图钉按了一张白纸,写着“清洗油泥15元起”。2020年他生意清淡,但每天照常九点开摊,把一盘子表芯拆散在铁板上,用镊子夹着吹气。

跟他说不上三句话,他就不吭声了,手里活不断。倒是他旁边摆书摊的老太太嗓门大,她卖的旧书都是称斤来的,一摞一摞码在塑料布上,最上面那本总是一本《温州民间故事选》。“这本好,”她拿扇子拍着书皮,“里讲有个书生在巷子里捡到一枚古钱,后来钱缝里长出一棵桂花树。”我翻了翻,纸张发黄,扉页上有人用蓝钢笔写着“1982年购于清明桥”。我花了四块钱买下,她找零钱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里面混着一颗小小的老人头塑料扣子。“找你五角。”她把扣子推给我,“多了,就当赠送。”

往里走三十米,墙根下常年坐着两个下象棋的,一个姓姜,一个姓丁,都是附近厂里退休的。他们下棋不看棋盘,看着墙上一排电表箱子。姜师傅说:“你听那个表,转得嗖嗖响,说明冰箱在干活。”丁师傅接道:“你看见那根系着红色塑料袋的钢管了没有?那是2020年加装的下水管。”两人真正盯着的是对面一家饭馆后门,到了饭点,厨子会把一盆杀好的鱼肠倒在一个铁皮桶里,浣熊没来,野猫倒来了。好玩的是,猫不止一只,有时候来七八只,排成一排坐着等,不叫唤。姜师傅说:“比小区物业还准时。”

这条巷子里的2020温州好玩的事情,就看你怎么把停下的人来说话。走累了,旁边有一家只卖鱼圆汤的铺子,门脸窄得只够放两张条凳,老板姓金,煮鱼圆时用一把铁勺在锅边敲三下,说是让鱼肉“惊一跳”,煮出来才弹牙。

第三段:朔门街的雕花窗与傍晚的藤椅

朔门街不算好找,在望江路和八字桥之间,夹缝里的一条。2020年秋天我再去看的时候,有几家把窗户换成铝合金了,但剩下三户老木头窗,雕着花——刻的是石榴,裂开了一半,露出了籽。有一户窗台摆着一排行军水壶,是红色的,擦得亮堂,主人说是孙子上学军训留下的,洗干净了当花器,种着吊兰。

下午四点半,太阳斜得像要进巷子来睡了。沿街有两棵上了年纪的泡桐树,树根顶破了石板,鼓起一个包,上面安了一根铁管扶手。对面老妪说这树是她公公那代种的,每年秋天落叶,扫起来能装满两个尿素袋。她递给我一个板凳:“坐一下嘛,不碍事。你听听那树上的鸟儿,叫‘九依九依’的,今年没人轰,胆子大了,敢往窗台上跳。”

树下有一排青瓦铺的屋顶,瓦片上长着一丛丛瓦松。我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瓶,到树根旁边的自来水龙头接水。他拧开瓶盖,里面游着一尾小蝌蚪。“这条巷子的水蚤多,我捞了一下午就抓住这两只。”他说,“放回去也行。”他把水倒回墙根的水槽,蹲着看了一会儿,等蝌蚪摆尾没影了,才站起来,念了一句“野渡无人舟自横”,然后跑走了。他走后,老妪对窗里喊:“他要买那种小人书,我找了半天没找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海防前哨》。”窗里没有应答。

那条2020温州好玩的小巷子跑下楼,瓦松的影子斑斑点点,像句没说完的话。
  • 这里没有醒目的路牌,认路靠看泡桐树上的红色塑料绑带
  • 墙根处的青苔被鞋底磨亮了,露出底下的水磨石骨料
  • 傍晚五点半,巷口卖糯米团的阿婆准时点起一只红色蚊香,放在三轮车板底下

傍晚在朔门街侧巷看见煤球炉上煨着一壶茶,水汽把墙上贴的“通下水道”广告纸薰得卷起一角。第二天再去,那广告纸被撕掉了,底下露出一行粉笔字,是孩子写在2020年春天,说“夏天再见。”我没认出笔迹,但知道那必然是谁对这条巷子里某个角落说过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