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鸡窝在哪个位置|倒溯三十年老街暗号
如今你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鸡窝”二字,跳出来的只有家政保洁和养殖场。但1997年秋天,我在徐州老火车站南边的地藏里巷子口,问一位蹲在煤炉旁换藕粉的老太太“鸡窝在哪儿”,她头也没抬,拿火钳往北一指:“过了铁轨,第三个电线杆底下,门口挂着蓝布帘的就是。”
那个蓝布帘后面,没有鸡,也没有窝。那间不到八平方米的平房,是当年坝子街一带跑货运的司机们心照不宣的歇脚处。屋里两张条凳,一张三合板搭的桌子,搪瓷缸子里永远泡着酽得发黑的茉莉花茶。老板娘姓周,四十来岁,山东口音,左手少一根小指,收钱找零时候用拇指和食指夹硬币,动作利索得像在剥花生。
鸡窝不是养鸡的
徐州人管那种藏在居民区深处、只做熟客生意的简陋茶馆叫“鸡窝”。没有招牌,不挂幌子,门脸要么是灰砖墙掏个洞,要么就是普通住家户改了门向。里面卖的不只是茶水——早晨有热粥、烫面饺子,午后有象棋摊和收音机里的评书,夜里十点以后,柜台底下摸出几瓶彭城啤酒,配五香花生米和卤豆干。整夜不关灯,随时有人来,随时有人走。
我记得地藏里那个“鸡窝”里,墙皮是黄泥混着麦糠抹的,靠窗那面墙钉着三层木板架:最下层摆一排罐头瓶,泡着酸萝卜和芥菜丝;中层堆着缺角的粗瓷碗和铝饭盒;最高层放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天线用铁丝接长了,拉扯到房梁上。每年入冬前,周老板娘会托人从乡下捎两麻袋干辣椒,穿了线挂在门框边,红灿灿的,比任何招牌都显眼。
“你要找的不是鸡窝,是这城里最矮的屋檐底下,那股子不给别人看的热乎气。”——老司机刘师傅,当年开解放141跑临沂线,每趟路过必停。
从烧鸡摊到茶炉子
为什么叫“鸡窝”?我打听过几种说法。坝子街老住户说,民国时候那一带确实有鸡市场,活鸡交易结束,小贩们蹲在墙根抽旱烟,顺带支个炉子烧水,后来这习惯就留在了巷子深处。另一种说法更实在:八十年代初,长途货车司机在路边吃烧鸡,吃剩的骨头和油纸随手扔在沟边,引来野狗和蚊蝇,运管所不让摆摊。于是有人把摊子挪进家里,外头不放桌椅,鸡爪子预先煮好晾在里屋笼屉上。司机推门,隔着布帘子含含糊糊喊一声:“鸡窝有热的没?”时间长了,“鸡窝”就成了这类隐蔽吃喝点的代号。
到九十年代中期,徐州铁路货场扩建,地藏里巷子挡了道,拆迁通知贴满墙。周老板娘的“鸡窝”在1998年春节前拆了。她把搪瓷缸子、象棋盘、那台收音机,一样样装进蛇皮袋,托运回山东老家。临走那天,几个常来的司机凑钱给她买了个电热毯,她没接,只说了一句:“你们往后跑车,记得后视镜多看两眼,哪儿有蓝布帘子,哪儿就能歇脚。”
尾巴上的蓝布帘还在飘
如今徐州城里叫“鸡窝”的地方还剩两处。一处在大坝头回龙窝东侧,藏在一排修车铺和调料店之间,门口挂的不是蓝布帘,是印着“麦香馒头”的褪色横幅。但推门进去,格局没变:条凳、铝壶、蜂窝煤炉,墙角照样撂着两袋未拆封的干辣椒。老板娘换了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徐州本地姑娘,短头发,戴银手镯。
另一处在西阁街老物资局仓库背面,得从一家废品收购站铁门旁边的窄道侧身进去,穿过两排堆到屋顶的旧报纸和废电视机壳,豁然一片小天井。天井里种一棵无花果树,树下石头压着三把竹壳暖瓶。来这儿的人自带茶叶,也有人空手——等着树叶子掉进杯子里,当鹧鸪茶喝。
| 地点 | 外观标志 | 营业时间 | 主打食物 |
| 回龙窝东侧巷 | 麦香馒头褪色横幅 | 早6点到晚9点 | 烫面饺子、藕粉 |
| 老物资局仓库后 | 无花果树+竹壳暖瓶 | 不定,看天晴下雨 | 自带茶叶、烤红薯 |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趟西阁街那处。天井角落有个铸铁漏斗,不知从哪儿拆来的,漏斗内侧生了一层铁锈,被谁用白漆描了三个字:饮水思。最后一个“源”字刚描了一半,也许下回再去,那半边字就补上了。我坐在无花果树底下,喝掉两暖瓶白开水。临走时,短头发老板娘从屋里追出来,塞给我一颗鸡蛋,蛋壳上还搁着一小撮盐——装在旧火柴盒里,盒皮印着“徐州火柴厂”,地址栏写的是另一个人名和年份。她没说那蛋来自哪只鸡,我也没问。只是走出窄道,沿废品站围墙往东拐,风把身后的布帘子吹得拍墙响了十几下。我没回头。那个拍打声还在巷子里头,连着檐下一串晒干的红辣椒,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