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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乡找小姐|外地客问路,老板娘指条明路

2003年春天,我在良乡北潞园东门开了间烟酒副食店,一开就是十七年。铺面不大,三十来平,挤着两个冰柜、三排货架,收银台上永远摆着个罐头瓶子装零钱。良乡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北理工良乡校区是后来才搬来的,早先这儿全是老国企家属院,燃气厂、送变电、电力设备总厂,退下来的人比上班的多。就因为这,我这店里常来些陌生脸孔——外来务工的、跑业务的、到良乡赶集的。他们进门不先看烟,先压着嗓子问一句:“老板娘,良乡找小姐怎么走?”头一回听着,我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掉地上。

开店的,最怕接不住话茬

问我话的多是中年男人,穿工地胶鞋的,或者公文包拉链坏了的。他们不是真要去那种地方,多数是头回来良乡,没摸清方向,听说“找小姐”三个字成了条暗语,指代那些保健按摩店。

头一年我还实诚,指路指得清清楚楚:良乡医院东边那条巷子,进去三十米,挂蓝门帘的就是。后来不干了。有回一指,第二天派出所的穿着便衣来找我,说那家店刚端掉。人家压根儿没为难我,只撂了句:“大姐,下回别瞎指。”自打那回,我就长了个记性——开店,先学会装糊涂。

“你要找那店啊,早搬了。北潞园南门新开了超市发,正品烟,便宜两毛。”

这话递过去,识相的一笑就走。不识相的继续磨叨:“不是,老板娘,就是那种……按摩,懂吧?”我就把手里的瓜子壳往他跟前推一把:“懂,就是肩颈疼,我这儿有膏药,云南白药的,十五块一贴。”

门道都在那些犄角旮旯里

良乡的老街坊都清楚,那些挂着“休闲”“足道”牌子的门脸,一茬一茬地开,又一茬一茬地关。不是没人管,管得勤着,可架不住它有市场。医院后门的“芳姐足疗”开了七年,芳姐本人我认识,四川人,炒得一手好泡菜。她那店干净,四个床位,做正经足疗,一钟头四十块。要是有人探头探脑进来问别的,芳姐就说:“俺这儿光捏脚,捏别个的找隔壁,隔壁修暖气片。”

良乡找小姐这个话头,在街面上听着是邪的,细琢磨全是土讲究。早年间是找“盲人按摩”,后来变成“月月养生”,再后来统一叫“SPA会馆”。门口挂的灯,红的不行,粉的也有,但开着黄灯的那家,保准规矩。这是苏北那伙干水电工的人传到我店里的经验,他们说这行圈里认黄灯。

  • 第一,只看招牌。带“金”“皇”“豪”字的,你直接走,那是宰客的。
  • 第二,看门口电动车。老板娘自己骑三轮走街串巷送菜的那种,店里正经干活的,错不了。
  • 第三,良乡找小姐要找对时间。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店里忙着换水换毛巾的,正经生意;晚上十点还半拉门的,别碰。

我这套话讲出去,还真劝住过人。去年小区物业的老赵乡下来亲戚,指望着在良乡“转转肝”,听了我这三条,脸一红,转头去超市提了一袋橘子去芳姐那儿捏了四十分钟脚。

收银台里那本旧台历

我的收银台上一直压着本2005年的台历,铁环底座早锈了,纸页翻到六月就再没动过。那上头用圆珠笔记了一行字:“六月十四,晚九点,两男一女买软玉溪,找小姐,我指着墙上的派出所标语,女的笑了。”标语的铁皮牌子早拆了,但那种笑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嘲弄,就是那种见惯了的习以为常。良乡这片,背靠着大学城,街面日日夜变,但有些暗流从不改道。找小姐,找的也不是小姐,是夜里头那口透气的窗。可惜窗后头是墙,墙是砖砌的,抹了灰,刷了漆,灯一关,都一样黑。

今年开春,北潞园入口那棵老槐树让风刮倒了半截,居委会来锯枝子,工人在树洞里掏出个塑料袋,里头几张名片,全是“保健科”的。扔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最后塞进我店里垃圾篓,连同那些不知道哪年攥出来的皮筋和烟头,一起收去了。

今儿下午的活儿

晌午刚有个穿西装的小青年进店,管心相印纸巾卖多少钱,付钱时忽然矮了声:“姐,你说良乡找小姐,是不是那种……服务公司?”我给他拿烟,说:“服务公司啊,出门右拐,政务服务中心,下午两点开门,带身份证。”他愣了一下,拎着钥匙走了。风掀开门口挂着的门帘缝儿,能看见外面电线杆上新贴的告示,红纸黑字,写着明天早上七点起停水检修,大概又是一天乱糟糟的市政活儿。我低头把那本旧台历往角落里又推了推,铁环掉下来半截,也没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