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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敬业路小巷子在什么位置|老城墙脚根下那条裁缝巷

你要问的敬业路小巷子,不在正街面上。从敬业路中段那个修表铺子往东数第三根电线杆,对到一棵歪脖子黄葛树,树底下有条只容三轮车过的水泥缝儿——那就是巷口。我在这块住了快五十年,退休前在隔壁五中的讲台上站了三十年,这条巷子的每一块墙皮脱落我都认得。按老辈人的说法,它原先是宜宾老城墙的排水沟,后来城墙拆了,两边人家往外搭棚子,慢慢就挤成这么一条弯弯扭扭的巷子。如今你拿手机地图搜“敬业路”,只能看到大路, 这条巷子得靠人指才找得到,多数本地年轻人都没进去过。

我是怎么跟这巷子拴上的?说来该从一张布票讲起。1987年春天,我儿子刚考上高中,要住校缝新被褥。那时候买棉布还得用布票,我攥着攒了半年的票去巷子深处的老陈裁缝铺。老陈那铺子就在巷子往里走三十来步的左手边,门板是旧棺材铺子上拆下来的柏木板,厚实得连耗子都啃不动。他没固定价钱,都是街坊邻居,拿料子来他就比划两剪子。我递上布票和几块钱,他收好了在一本黄皮记账本上写得清清爽爽。

那条布票引出的口子

记账本早就化成灰了,可那张布票底联我留到今天。说是保存,其实就是在税务局工作的老同学帮我复印了一份底影,原件早被水洇花了。我留它的原因是老陈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布票这东西再过几年怕是连擦屁股纸都不如。”他这话没笑着说,反倒有点叹气。我问他怎么叹,他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粮票、油票、烟票。“留着当念想,”他说,“等娃娃们长大了,告诉他们这些东西买过大米,买过白糖,买过这条巷子里一针一线的纠葛。”

那以后我就留心这条巷子里的万物。它不是什么挂牌子的历史街区,就是几千个日子的薄片叠起来的日常生活。夏天的中午,太阳斜到墙角,张婆婆几个把竹椅子摆到阴处择菜,言语声细细碎碎像掉进旮旯的豆子。偶有三轮车突突响过,没等冲出巷口声音就被两边的墙收掉了。墙上爬着老掉的车前子和野牵牛,冬季干燥时候落一身灰,雨季一攻,灰和泥裹着流下来,成了一道道土黄水印。老陈的外孙后来下海开了服装厂,把铺子交了半截给别人卖卤肉,纸箱子压着裁缝剪刀和一块三角粉片,倒真的没法再做衣裳了。

巷子深处的另一种钟摆

2005年左近,巷口那棵黄葛树被一场大风刮斜了半边。树压倒了两家门市的雨棚,大家七手八脚拿来锯子在权衡是锯掉劈柴还是找吊车扶正。锯了半个下午,锯末飞得人鼻子痒,最后左看右看不整齐,索性还是都锯断搬走了。不久地面上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子。老烟摊的刘老板在桩面钉了块铁皮,到现在年年有娃娃拿粉笔在树桩上画螺狮画地图。坐轮椅的老革命星期二会让人推来这儿晒两个小时太阳,他不太说话,但雨天他会愣愣地看墙、看封死的窗洞,仿佛那水声能载他回去某条远的路上。

年代巷子门口的变化我留意到的动静
90年代初水泥路面刚铺,没安路灯夜校回来使劲睁眼看清骑自行车的铃声
2008年巷口安上LED飞碟灯光白白地把墙衣服晒破了一块,蝙蝠不敢再住
前年冬天墙体外包了铁皮待拆一天到晚敲敲打打,夜里铁皮撞火门乒乓发响

有年秋末,下水道堵了,淤泥漫上台阶,几个年轻师傅接手通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他们拍着一块青石的边角笑说,“这里头压着以前老防空洞的口子呢。”我凑过头去,只见被水泥半埋的地方有个黑黢麻乌的圆洞,指头宽大。我知道防空洞大概是六十年代初挖好,后来扩街战备荒废。修下水道的师傅抬了两块厚石板照着拼缝封死,巷子恢复了平静的脏。但你知道底下是空的人,脚跟感觉就不一样了

胖大婶的蜂窝煤和剪子烙合缝

九十年代的巷子全是小煤气炉的味道,空气中常浮着稠的酸磷底味。胖大婶每天早饭点时挪出门口的一截铁皮旧踏板房,把攒的一个一个湿蜂窝煤提出来晾。她见男孩拿树枝扎鸡毛缨玩就骂两句。据说她能从不小心背进来的蟋蟀叫声估出当晚有没有霜。我不禁老是想起老陈那个搁着粮票的饼干盒,里面还有半张红纸剪的喜字,大概是五十年代他同学嫁人搬出去时候留下的。他说那同学学了针线,弄权贵反被踩出局,巷子支道上她住过的那院木楼如今承包成了快递人家,大门口贴的那些单子摞得快从两边漏出来,像厚信封灌了风的鸟翅膀。

傍晚下班高峰电瓶车挤着一道进来时,你得侧身让着后视镜。刚搬到这里的理发店小妹夜里挂了块荧白的和婉牌子,“老王修锁”改叫“老王配钥匙电子”,裤管挽得一高一低。我问起来打镥边那个人走了没。

他说你还认得到张姐的主子吗﹖她还常去巷后的旱厕所,今天早上我看见她朝着东边的水泵涮痰盂。

我嗯一声离开,买了包馒头,再从另一侧门洞走出去。三轮后的塑料墙上钉着一根钉,挂挂着的是老裁缝那块被晒成淡灰色的半米竹尺,它敲在铁门上有节奏,就一短一长,像在刻什么日子。明天来看又是怎样的呢。雨水溜进来了还。那半把剪子塞在这堵新的蓝色涂料墙角垫砖那里,等着哪阵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来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