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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海棠区哪里有站大街的|从工地门口到夜市灯下的蹲守者

“海棠区哪里有站大街的?”这问题我被人问过不下百回。早些年问的是找零工的木工、油漆工,这几年问的多是等活儿的货运司机、蹲着刷短视频的候工阿姨。答案其实一直没变——下午四点半,龙海风情小镇西门那条水泥路牙子上,准蹲着二十来号人。那是海棠区最出名的“站大街”点位,从2016年海棠湾大开发那会儿就有了苗头。

一、龙海风情小镇西门:下午四点半的等活儿队伍

龙海小镇西门正对着海丰村的安置房工地,路牙子被三轮车压得裂了缝,缝里塞满槟榔渣和烟盒。蹲在最前面的是个戴草帽的老周,澄迈人,2018年来的海棠,靠一把瓦刀养活全家。他说“站大街”得有规矩:头一拨人占住树荫底下,后来的得往后排,包工头开车过来,只认前三个

我数过,最热闹时这条街蹲过四十七个人。工地上管这叫“马路市场”,城管来撵过几回,后来改成“不许站上机动车道”,大家就往后退半米,把屁股搁在盲道上。今年三月我再去,发现队伍里多了两台手机直播架——两个年轻人蹲在队伍末尾,对着屏幕喊“老铁们,今天海棠区站大街等活儿第五天”,地上摊着张硬纸板,写着“代写劳动合同,十块一份”。

等活儿的间隙,人群里传话最快。谁家装修剩半桶防水漆,谁家院子要挖化粪池,不出十分钟全知道。老周拍过我肩膀说:“记者你记下来,这里站着的不光是人,是整条海棠湾的装修行情表”。他说这话时,太阳正从蜈支洲岛那边沉下去,晒了一天的水泥地蒸出热浪,把二十几个人的影子拉成歪歪扭扭的墨线。

二、林旺夜市北侧的代驾聚集点:夜晚十点后的另一拨站街客

林旺夜市北边那根电线杆底下,是海棠区“站大街”的白班转夜班交接点。晚上十点,白天蹲工地的那拨人散了大半,换上穿荧光背心的代驾司机。他们不蹲,靠电动车站着,手机架在车把上等单。有个叫阿昆的本地仔,跑代驾三年,电动车踏板下面常压着一卷透明塑料布——三亚说下雨就下雨,他做这行第一年被淋成落汤鸡,之后长了记性。

我问阿昆为什么不进酒吧门口的凉棚底下等,他指着脚边一只褪色的塑料水桶:“那棚底下是烧烤摊的地盘,我们站这桶边上,算无主之地,没人轰。”水桶是装过辣椒酱的,红油漆字还认得出“海南黄椒”四个字,桶里泡着几个青椰子,谁渴了自己拿。阿昆说站大街这一行没什么鄙视链,工地小工看不上代驾的“穿得正经”,代驾的觉得工地佬“身板结实捞得动”,可到了凌晨两点收工,照样结伴去夜市喝一块五的甘蔗汁

上礼拜我碰见个新鲜事:一辆保时捷停在电线杆前,后座下来个醉醺醺的东北大哥,非拉着阿昆合影,说“在沈阳就听说三亚站大街的代驾会唱儋州调声”。阿昆愣了半天,最后用手机放了段林旺小学门口买的十块钱U盘里存的调声录音,东北大哥对着那顶荧光鸭舌帽又跺脚又拍大腿。第二天阿昆找我,问能不能把合影洗出来贴车尾箱上,我说你贴那小心交警扣分,他想了想,塞回手机壳里了。

三、藤桥市场老街口:那种“站大街”不在路边,在庙门口

海棠区还有一处“站大街”,跟干活挣钱一点关系没有。藤桥社区那条老街上,一个关帝庙门口的水泥坪,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固定站着十来个老人。他们不蹲不坐,就站着瞎聊,脚边搁着刚从市场买的鲜鱼或者小葱。队伍最前端常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陈,原是农场会计,退休后自封“站街口报时钟”——十点半一到,他准说“该回去给老伴熬药了”,说完转身就走,从不多留一分钟。

这里的“站大街”和龙海小镇那拨人不一样。工地那边等人雇,庙门口这边等的是人散。老陈跟我说,他年轻时在藤桥供销社站柜台站了三十八年,后来退休了,站哪都不自在,就每天来这站一个钟头。“你问海棠区哪里有站大街的,我告诉你,地图上标不出这个点。但你要早上买菜路过,看见一堆背着手挪来挪去的老头,那就是我们。”

去年底庙门口修下水道,围挡把水泥坪占了大半,老人们就挪到隔壁槟榔摊子的遮阳伞底下站。摊主是个黎族大姐,不收他们钱,条件是每天下午要帮她把摊车上那堆椰壳挪进遮雨棚。老陈指挥大家排成两列传椰壳,那天太阳晒得他衬衫湿了半截,他念叨着“比在公社修水渠还累”,可第二天九点准又来了,这回自己带着个小马扎给传椰壳的伙计休息用。

四、尾波:深夜仍亮着的小蓝灯

今年二月中旬有回我连夜跑单,路过风塘村那条断头路的尽头,看见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摞防晒衣。起初我以为是夜市老板在等拉货的,停下车才发现她是在等跑夜班出租车的同乡。她说自己是蜈支洲岛潜水教练的家属,从外地来三亚找活儿干,“白天站大街没排上名次,晚上来这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送人回村的司机捎我回家”。路灯把她的影子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她脚边那个塑料袋里,几串钥匙撞在一起,叮当响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