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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凤凰路站街在哪里|一条街与半日寻访记

鄂州凤凰路站街在哪里,这个问题我在笔记本上记了三天。手头一本1987年的《鄂州市地名志》里,凤凰路只有短短一段,标注着“南起沿江大道,北至武昌大道”,与今日地图上的走向相反。我决定下午走一趟,从凤凰路最南端的江边开始,一路向北。

沿江大道路口有个修鞋摊,摊主姓刘,六十来岁,膝上垫着蓝布,正给一只皮鞋换底。我递烟过去,他摆手,说肺不好。我问他凤凰路老站街在哪个位置,他抬头用锥子往北一指:“过红绿灯,第三个巷口就是。以前长途车停那儿,卖票的、拉货的、等车的,乱得很。”

老站街的墙与门

第三个巷口没有名字,入口两侧是六层居民楼,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红砖。贴着“福旺旅社”招牌的四层建筑缩在巷子右侧,外墙刷成淡绿色,下半截被雨水浸成深青。铁栅门半开,门内一个塑料盆装着几棵蔫白菜,一只花猫蹲在盆沿舔前爪。

旅社前台是张老式三屉桌,桌角压着三十年前的玻璃板,下面垫着几张发黄的登记单。老板娘五十多岁,穿碎花罩衫,正在剥毛豆。她对“站街”两个字的理解显然更实在——早年长途客车确实在这里停靠,她指着门外水泥地上一道深色轮胎印说:

“那会儿一天十几班车,乘客挤在门口等。我们只经营住宿和寄存,没别的事。”

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黄铜钥匙,系着红绳,绳头磨出毛边。“三楼5号还留着旧的车票登记本,你想看就上去,楼道灯自己按。”楼梯扶手是铁漆的,手摸上去有湿沙的涩感。二楼走廊尽头堆着空蜂窝煤炉,炉口残留的煤渣被雨水泡胀,边缘长出几棵细瘦的绿草。

钥匙拧开307室,铁架床、棕绷床垫、木枕盒门板泛白。床头墙面上贴着一张1995年的中国地图,折痕处已裂开。角落的方桌上放着一本硬皮记账本,用圆珠笔写着“5月12日,严团三名,房费15元,退钥匙扣2元”。翻到后页,全是类似条目,最晚一行是2001年9月30日,之后整页空白。

沿路的剩余物

下楼往北走,巷口一侧有个公共电话亭,玻璃门只剩半扇,锈蚀的缺口处卡着半张纸质招工启事,蓝墨水字褪成淡灰。一名环卫工正用竹帚扫梧桐叶,他说这条街现在主要是居民楼和小作坊,早没车辆在此停留了。

再往北过了两个巷口,布局清静起来。路东有一排铁皮棚修车铺,地上散着黑色的机油棉纱。修车师傅姓秦,从车底滑出来,满手油污。他指着对街一家空置门面:以前那是个副食品店,兼卖省城地图和晕车药。

“站街不是那种意思。来问的多是外地司机,问清路线买份地图就走了。”

他钻回车底,扳手在金属上哐当作响。门面卷帘门半拉下,门楣上“为民商店”的立体字已经掉落三个,剩下“民商”笔画斜挂着。檐下横着一根竹竿,晾着两件灰色工装,袖口磨出纤维,能看清织缝。

凤凰路的另半边日头

凤凰路到武昌大道交汇处为止,终点是家杂粮铺,铁皮秤盘上摆着红豆、黄豆、绿豆,袋口系着红绳标签,写价格用的白粉笔被雨水沾湿,数字模模糊糊。老板娘坐在小板凳上劈纸箱,叠平后捆在自行车后座。

站街的中段如今是两排白杨树,树叶上蒙着灰。树下一个老人用粉笔在地上画棋盘格子,另一人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两枚骰子,不过没人拿棋子过来。他们看见我在笔记本上抄路名,就问是不是找老汽车站。我解释是在记录街道,穿蓝布上衣的老人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来:

“你记下这条路南头的第跨水泥桥就行。原先的凤凰路站街,就是旅社门前那棵大槐树到白杨树那段。”
“那树还在吗?”
“前年涨水,倒了。木头拉去建工地的脚手架上,没剩几根。”

不远处传来铁锤敲铁板的声响,抑扬顿挫,像是给什么东西固定。我沿着白杨树影拐进路边一条排水沟,沟壁上用红色油漆写着“禁止倒渣土”,底下又用白漆标了个箭头,其中一端笔直对着凤凰路的方向。

杂粮铺的老板娘站起来,把纸箱捆往楼道里推,铁皮秤盘上的红豆粒被门缝渗出的风轻轻吹动,滚下一粒,落在门口的灰砖缝里,白色划线正好断在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