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趣内部微信群|四百人的群只剩七个铁杆还在唠
2024年12月,望京SOHO楼下那家兰州拉面馆里,老周把手机屏幕凑到我眼前。微信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11月3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发消息的是群主“老猫”,内容就三个字:散了散了。老周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说这群曾经有四百多号人,现在呢,就剩咱们七个还在单独建的“二群”里每天打卡。
这群一开始不叫这名。2016年春天,老周刚搬进朝阳区十里堡的筒子楼,隔壁住着个修空调的师傅姓陈。陈师傅建了个闲聊天群,拉进去的都是平时在楼下小卖部碰面的街坊。后来因为老猫在劲松开了家体育用品店,大家经常托他带护膝、跑鞋,顺带聊点家长里短,群里才慢慢叫顺了口,改成现在的名字。
那年夏天最热闹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晚上十点以后,群里准时开始刷屏,聊什么的都有。
- 东大桥的赵姐发她腌的糖蒜照片,配文“明早配粥”
- 三里屯修手机的小段抱怨客人把泡面汤洒在主板上
- 退休的刘老师转发养生文章,结尾总加一句“不信拉倒”
老猫在群里最受欢迎,因为他隔三差五就搞福利。有一回他弄来两箱运动袜,说谁在群里连续签到七天就送一双。那阵子群里天天有人发“签到”两个字,连着刷了半个月。后来袜子送完了,签到习惯倒留下来了,变成发当天最得意的一顿饭照片。
群规的变迁比翻书还快
2018年是这群的分水岭。三月那会儿,楼下超市改造成生鲜电商的前置仓,配送员半夜三点还在搬货。群里有人拍了张照片发进来,问“这超市是不是黄了”。老猫回了一句“以后买东西别去那了,手机上点就行”。从那天起,群里开始频繁出现拼团链接、砍价口令,还有人转发那种“不转不是北京人”的帖子。
老陈第一个受不了。他在群里发了个长语音,大意是说:“咱们这个群本来是聊闲天的,现在天天跟赶集似的。我修空调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不想看你们炫什么便宜货。”他退了群以后,楼下的修车摊还是照常开,但再没人张罗着组织春游了。
我采访过群里好几个老面孔,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不是群变了,是大家都忙着活命。你看那会儿谁敢下班?”——东坝跑货运的吴师傅,2021年退群前留言
到了2020年,群里最活跃的话题变成了哪里做核酸不用排队。但老猫坚持每天早上七点发一条天气提示,就这么发到2022年冬天。那年十二月,他有半个月没露面,再出现时发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说“感冒刚好,别学我,该戴口罩戴口罩”。底下零星有人回复保重,但明显不如以前热闹。
最后剩下的那几个月
其实2023年年初,群已经像一锅温吞水。偶尔有人冒个泡,不是问“谁家还有多余的退烧药”,就是转个摇号中签的截图。老猫在三月组织过一次线下聚会,定在团结湖公园门口,结果只来了五个人——他、老周、我、一个遛弯的老大爷,还有养了三只猫的姑娘小于。
那天的细节我记得特清楚。老猫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自家店里拿的跳绳和握力器,一人发一个。小于蹲在花坛边,跟我们讲她家猫把纱窗挠烂了。老大爷说自己五十年前在这片儿种过地,现在全是水泥地。最后大家交换了手机号,说“群不群的再说,有事直接打电话”。
散场的时候老猫拍了拍我肩膀,说了一句我琢磨到几个月后才明白的话:“群里没有人说话,不代表人不在。你可能忙,但打开手机看到几百条未读消息全是广告,就那么一瞬间,觉得跟谁都没话聊。”
散伙那天的细节
2024年11月3日晚上,老猫在最后一条消息之前,其实发过一张截图。屏幕上显示的是2016年那个夏天的聊天记录,有人问“明天聚餐吃啥”,底下四十多条回复,有说涮肉的,有说烤串的,最后定在劲松的一家饺子馆。他就着那张截图,说了句“散了散了”,然后全员禁言。
我后来拉了个七个人的小群,名字就叫“原班人马”。老周上周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烤的红薯照片,底下跟着六条回复,有的说“糖心不行”,有的说“火大了”。小于刚在外面捡了只瘸腿的流浪猫,群里没人接话,但第二天她发了张猫在暖气片上睡觉的照片,老周点了个赞,老猫回了句“这猫像我小时候养的”。
昨天下午我路过十里堡那栋筒子楼,看见老陈的修车摊还在。他正蹲在地上换自行车的闸线,抬头看见我,问:“群里那几个人,还天天聊吗?”我手机正好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老猫发了张今天早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底下小于回了句“这边的天也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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