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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漳华路小胡同|三种买卖一条巷子十年冷暖账

你问漳华路那条小胡同里有什么?我在这巷口守了十一年店,给你数数实打实的物件:铁皮卷帘门拉起来哗啦响,门轴锈了得抹菜油;门口遮阳棚是蓝白条纹的,雨天积一兜水,得拿竹竿捅;对面墙根常年蹲着三只流浪猫,一黄两灰,黄的叫老财,因为总爱趴在我米缸边上。这胡同窄,摩托车进来得收后视镜,但夜里十一点还有人来买烟。

一、胡同里的三种常客

头一种是小学生。对街就是巷子小学,下午四点半,红领巾们涌进来,人手一块钱。我卖的东西十年没大变:辣条五毛,汽水冰的卖两块,原味瓜子论把抓。有个男孩每次都买两包无花果丝,一包自己吃,一包塞给旁边扎辫子的女生。后来女生转学走了,他改成买两包,一包自己吃,一包放我柜台角上,第二天过期我扔了,他还来。去年他上大学前回来,问我那女生有没有再光顾过。我说没有,他笑笑,买了瓶最贵的矿泉水,也没开,就走了。

第二种是骑电动车送货的师傅。午后最热那阵,他们把车支在我檐下,要一碗我电饭煲里温着的绿豆汤,两块五一碗,加一块钱能多给半勺白糖。有个姓蔡的师傅,跑漳华路跑了八年,每次喝完汤都要拿我抹布擦一遍车座。

他总说:“老板娘,你这汤里头有陈皮味,跟我小时候我阿嬷煮的一个样。”我回他:“那是你渴了,喝啥都香。”他哈哈笑,后座绑着一箱冻带鱼,尾巴露在外头,滴着水。

第三种是附近棋牌室散场的夜客。夜里两点,铁门一响,几个人歪着出来,要矿泉水要槟榔,偶尔要一包二十块的烟,掏出皱巴巴的票子,我找零钱时闻到手上有茶垢味和烟味。这号客人不做声,点了东西站门口抽完再走,也不问我要不要打烊,因为知道我这店开到最后一盏路灯灭了才关门。

二、物价与人情账

在这条漳州漳华路小胡同里,钱是硬通货,但人情不按电子秤算。列几个我记得实的价目:

  • 塑料拖鞋,洞洞那种,十五块一双,进价十二,天气好的周末能卖三双。
  • 拜拜用的红蜡烛,一对卖四块,初一十五早上最旺,老太太们要挑蜡芯直的。
  • 电工胶布和五号电池,永远有人半夜来买,我学精了,电池进了南孚和双鹿两种,南孚放冷藏柜里,贵一块。
  • 关东煮是后三年加的,鱼豆腐和萝卜串,汤底用虾皮熬,下午放学时最忙。

有一回,一个年轻人刮胡子把脸拉了个口子,进来问有没有创可贴。我递给他一盒云南白药的,他低头掏手机要扫码,看见柜台上摆着半瓶我自用的碘伏,手停了。他说:“老板娘,我用你一滴碘伏行不,白贴还你两块钱。”我说你拿去吧,一滴哪够,拿根棉签蘸了抹匀。他贴着创可贴走时,把找零的两块钱压在关东煮的锅盖底下——我晚上收摊才看见,钱被热气薰得潮乎乎,卷着边儿。

三、修修补补的日子

这条漳州漳华路小胡同的店家,换过好几茬。左边原来是修钟表的,老头脾气拧,墙上挂满老上海牌闹钟,后来眼睛不行了,回龙海老家。右边改成快递驿站,纸箱子摞得比我人高,老板娘养了条土狗,叫来福,见谁都摇尾巴,就是见穿制服的快递员不叫,常见它追着三轮车跑半条巷。我店里的冰柜修过三次,都是找巷尾老张,他骑个二八大杠,车后架绑着制冷剂罐子,来时嘴里叼着烟屁股,手里拎把螺丝刀。

四、逢年过节的重量

端午门口挂艾草束,五块钱一把,两天抢光;中秋我自己烙的那种扁扁的芋头饼,包着肉馅和葱头,印模子是邻居家借的,每次做六十个,中午出锅就剩一半。

最热闹是腊月二十八前后,一条胡同里全是灌香肠的铁架子,各家各户挂出来,隔着五米能闻出差哪种肉。我店门口牵了根塑料绳,帮老客挂晾,塑料袋罩着头防灰,谁家绳子松了,我拿做账的粗橡皮筋缠两圈。有个大姐灌了十斤香肠,说儿子在厦门工作,要寄过去。

过年物品我店里的价备注
红纸金字对联八元一副胶带双面,贴在铁门上,风吹掉一半再贴
线香(短把)三元一把柏木的,有点呛,老太太就爱这味
利是封(小号)一叠五元带生肖图案的贵两毛,卖得快

你看,这胡同里没什么大事件,都是些针头线脑。刚才说的老财那只黄猫,今天下午叼了只麻雀放在我脚垫上,翅膀还在扑棱。我骂它,它甩甩尾巴走开,蹲回墙根,舔爪子。麻雀缓过神来,扑棱一声飞走了,撞在遮阳棚角上,停顿半秒,歪歪斜斜朝阳台电线那边去,勾着头,越飞越远。天擦黑时,巷口卖烤红薯的三轮车烧起炭火来,香味顺着风钻进店里,我泡了杯茶,听见隔壁驿站里来福叫了三声,又安静下去。这世道路宽了车多了,但我这条漳州漳华路小胡同里,该亮灯的时候,总有人把灯泡拧上去。那麻雀今晚大概不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