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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火车站后面有城中村吗|答案就在出站口往左拐那条土路上

“你问火车站后面有没有城中村?”老周把搪瓷缸往水泥台上一墩,抹了把嘴角的茶渍,“我去年送侄子去南昌读书,出站找厕所,七拐八拐就到了那么个地方。”他手指头往西比划,“地道口那边,过了那个卖茶叶蛋的三轮车,再走五十步,看见一堵红砖墙,上头爬满丝瓜藤——那就是了。”

我赶紧递了根烟过去:“叫啥名儿?”

“哑巴村。”旁边补鞋的老刘插嘴,“石碑在村口躺着呢,上面字都磨没了,还是我们小时候拿粉笔描过。”老刘用锥子点点地,“现在那块碑当凳子坐。”
“别听他瞎扯。”老周打断,“那地方早改叫‘站西巷’了,但居委会牌子后面还钉着旧门牌。”他掏手机划拉照片,“喏,去年秋天拍的,晒被单的竹竿上挂着件蓝布工作服——印着‘南昌铁路局’呢。”

从地道口数到第十七个路灯杆

具体方位得这么说:赣州火车站后面那个城中村,就是出了地道口往西拢共三百步远的那片子地方。夹在铁路货场和一片停产的电线厂中间,要不是白天有卖凉粉的三轮车进出,谁也看不出里面还住着两百多户人家。

进去的路窄得只容一辆电动车错身,两边墙根堆着蜂窝煤,码得齐齐整整。有些墙上还留着七十年代的标语,但“彻底”两个字只剩个“彻”和半个“乚”了。头顶上晾衣绳跟蜘蛛网似的,你走过去就得低头——腊肉翅膀、汕头来的牛仔裤、某中学的校服交替挂。

“你找谁?”台阶上一个老太太拿蒲扇挡住半边脸,扇骨是竹片,扇沿用蓝布滚的边,“张老倌住前面第三排平顶屋,阳台铁皮围起来那间。”

这就是城中村的日常:陌生人进村几乎都能问着人,因为巷子通着一座肉丸摊。每天早上六点到九点,肉丸铛在巷头支起来,蓝铁皮底下烧的就是铁路货场捡来的废枕木。木头刨花带着油味,熏得人行道往左躲一棵,骑摩托的往右让半尺。

锅铲相碰的邻居=车站的扩音器

村里的动静总是掐着火车时刻表来的。

  • 早上5点40——天没亮,村里压水井就比鸡叫还早响了,刷牙水哗哗往塑料桶里积,妇女的手先抠井口铁皮那些黄渍。
  • 10点15——本到站的7612班次的汽笛一拉,哑巴村后巷理发店就开始热闹,推子“嗡嗡”地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 下午3点光景,那只绿皮铁狗的鸣啸最懒,还拖得长。在村里听得就像后裤袋揣着一串钥匙崩断了——这时候垃圾板车就会及时摇铃过来。

要说城中最特别的物件,还得晒根樟木电杆上的那块黑板。粉笔字写的是“徐老三焊水桶漏水处喷漆”,待一阵风雨洗掉了又画一匹肥马——据说是村头杂货铺老板讨账新招,算是这沟渠纵横地方的一块粉笔风俗画。每到吃晚饭,黑板腿总拴着一把菜刀外加一只旧铝汤匙,那就是规矩了:在摸鱼的中年人要回家把锅闪几铲子来表示已经露了面。

地下水其实是暖的

井绳长度冬天比夏天多一截湿迹
窗玻璃“哈气”时间  正好播到一辆久放的慢车换挂车头
下水道温度那能把新长出的菜根煮个半碎。这个村有件事最不假——铁轨在墙皮底下半米流过,地面砖平时漏温当钙化碱冒。

除了这点招牌地暖,交通方便绝对是大多数租客房东的信条。鞋厂小伙说,每天下夜班走到出站口对面的粉店正落瓢雨,“我就穿过湿突突的小巷顶上那些铁皮回屋。”杂货铺小妹见有人买辣条才承认本地住过——如今车站商圈早已改造了大棚地铁入口,剩下的这位还固执拆那把防过路油腻的毡子,捡煤球当宝。

叫“夜猫间”的房东和她的白瓷猫

其中一栋(确直唯一的)三层墙皮贴青白瓷砖的自建房是很别致的。房东叫吴爱姑,每次放麻将得抓一半碎碴只炸桌面边子,可是楼间还是鲜净内亮。大家叫她睡橱养着的那大头粉瓷貔貅是车站改东边大门那年从二层窗台上飞身拥抱一颗流星落成齑粉才粘好的罢了:

“晴天上屋擂棉絮的时候就看二楼靠尾那瓷砖换了几色的——头一间常浸着盐水鸭味,角落第三下是半箱烂芒果货代的凉冲。

巷子尾声有一口用整个搪瓷盅砌出来的鱼池,池里唯一一条大黑鱼和一把木锅盖蹲着过冬。现在池底贴一张广告:收购整个的旧拉线开关、压仓的硅铁块。有人拿电话过去讲了两个中滑段位——没人晓得通往哪里。她吸了下鼻子从我手边抓起纸牌搓着边道:

“搞到钱就是鸡好过年,找不到人光出多声;那本来来此支一个墙都行找物业了打点什么头不坑,咋不问那块臭泵站背后裂成两开花顺着他码的脚那一下不就落到他们租台里的方铁块那围子了?”说完,弯腰把一个缺角彩蛋糕塞到报纸底下——后面一只白陶瓷猫的尾巴斜印着一指红油漆。

白瓷猫脸朝着地道方向。有骑车人往里搬过弹簧床垫,有往外搬过大方凳,每年锈洞又猫星换人。方才铁路栏杆升起来一趟趟露光斑地跳进水池里闪着过,又融进深长的巷壁上旧的漆兑雨水一道撇下层迷去的油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