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坡站街快餐在什么地方｜老贵阳巷口的米汤与辣子油

老李：

信收到了。你问大营坡站街快餐在什么地方，这话问得突然，倒让我想起一九九八年在铁桥下躲雨那回。你当时指着路边红漆木牌说，这几个字怕是全贵阳最实在的广告。我那时没搭话，因为雨太大，檐口的水帘子把对面棚子的白汽都搅浑了。现在你隔着省来问，我就把记得的零碎摊开讲，能解你馋也好，能当个地方志的注脚也好。

先辨方位，再说饭食

大营坡这地名，老贵阳人都知道，在云岩区北边，鹿冲关路和贵开路交岔那一带。站街快餐不在大街上，得从向阳路那个坡口拐进去。坡不陡，但窄，两边是老式砖楼，一楼门面多为五金店和裁缝铺。你要找的那几家快餐摊，藏在坡中段一个煤棚改的通道里。通道口常年挂块蓝色塑料布，掀开进去，左边是灶台，右边摆三张折叠桌。

第一次去别张望，径直走到最里头的柜台。一个戴白袖套的大姐管点菜，她不递菜单，只问“要双拼还是单码”。双拼指辣子鸡加回锅肉，单码就是单纯一样。米饭用搪瓷碗装，堆尖，淋一勺肉沫豆豉，再浇半勺滚油泼的糍粑辣椒。那辣椒是摊主每早现擂的，干辣椒用炭火烘过，带股焦香。

我和这摊子的交道始于二〇〇五年。当时我在市志办帮忙整理城北街巷资料，下午常饿得发慌，同事小周带我来过一次。她教我一节规矩：

“快餐摊的汤桶在灶台左边，自己舀，别客气。但舀完务必把勺子横放在桶沿，竖直插回去，下一人舀时会被烫着手。”

这话我记了快二十年。那汤是白萝卜炖猪骨，清亮的，面上浮几粒枸杞。配菜免费，生拌的折耳根和酸萝卜丝，用搪瓷盆盛着，盆沿磕得掉漆。

大营坡站街快餐的摊子不只一家，但论稳当，还得认准那家带煤气罐推车的。

推车每天早上六点从相宝山方向推来，七点支好灶。卖到下午两点准收，因为大姐要去接孙子放学。我观察过她的作息，冬天她穿军绿色棉袄，袖口套深蓝护袖；夏天换的确良短袖，领口别一枚旧别针，挂条毛巾。

如果按季节说，各摊的菜码变化有规矩可循：

那家煤棚通道的摊位也有自家底牌。每次去，我都会在塑料袋里装个搪瓷缸子，打一份“软臊”带走。软臊是五花肉切丁，用甜面酱慢炒两小时，酱色亮，搁在饭上能化开。老板娘姓陈，瘦高个，她丈夫管炸花生米，用大铁锅，一次炸五斤，晾在竹匾里。

有一回收工晚，我在通道口碰见陈大姐收摊。她蹲在地上拿钢丝球刷灶台，我多嘴问了句生意，她用贵州话答我：

“这个坡上的人，吃口热乎的就是那十来分钟的事，你慢一步，别人就坐下了。”

她说的是座位，也是日子。

若把“站街快餐”放在老城生活圈里看，它周围的东西值得一提。

快餐摊斜对面是间开了三十来年的钟表铺，修表师傅姓何，桌上玻璃罩里摆一排上海牌手表，表带都换过，表蒙磨花。他中午也来快餐摊打饭，要一小碗米饭，菜码只选豆腐圆子，说是“牙口不好，捡软的嚼”。何师傅爱蹲在铺门口吃，饭碗搁在膝盖上，旁边蹲着条黄狗，狗不吃肉，只等着舔他碗沿的米汤。

通道往里走十步，有台老式体重秤，铁底座带木指针。那是摊主专门放的，收费两毛，投硬币。秤旁边的墙上用粉笔写着“今日菜价”：蒜苔三块，豆腐两块五，折耳根一块八。粉笔字一个礼拜重写一次，落雨天字花了，第二天又描上。

再往前几年，这通道还是修车铺，地上有油污，后来铺主搬走，陈大姐租下来改灶间。我存过一张那时期的拍立得：墙皮泛黄，灶台上摆着缺角的搪瓷盆，盆里泡着干香菇。那照片现在夹在我的一本《贵阳工商史料汇编》里，书页间偶尔掉出花椒粒，是去那里时衣袋里漏的。

老李，你问地方在何处，其实问的也是那地方的脾气。大营坡站街快餐的标准配置，我试着列个单子，你记在纸上也无妨：

最后那条列出来，是让你知道，小摊也有自己的硬性尺度。当年不收硬币，因为附近卖菜的摊贩常拿游戏币混进来，陈大姐吃过亏，干脆黑笔写条“硬币免谈”贴在饭甑边。后来到二〇一二年，收硬币了，因为她孙子玩扭蛋机，需要大量一元钢镚。

昨天我又路过那坡口，蓝塑料布换成了灰帆布，上头印着“放心粮油”四个字，褪色。陈大姐的推车还在，但灶台位置挪了半米，多摆了个电饭煲。我站那里看了会儿，发现墙上的粉笔字改成“今日餐饭：仅限自取”。旁边多了个小挂历，二月那页勾着几个红圈，像是备菜的记号。

等你回贵阳，我可以带你走一趟。不过有个细节先跟你讲明：那通道里的体重秤已经搬走了，现在放的是个塑料快递筐，筐底垫着旧报纸，报纸上落了点干辣椒皮，颜色还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