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营东街现在还有吗|老裁缝铺子还在,只是换了东家
你问淮安营东街现在还有吗?我这么跟你说,街还在,从花街尾巴拐进去,青石板换成了水泥路,但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底下常年停着三辆送水的小三轮。我是九四年在这条街上盘下第一间门面的,卖过纽扣、拉链、松紧带,后来改做裁缝铺,前年把铺子转给我侄女她表叔了。
一条街的呼吸,从早市开始
营东街早市五点半就闹起来。卖豆腐脑的老曹,每天推着那口紫铜锅,锅盖一掀,白汽能把路灯懞住。我那时候铺子小,门板卸下来就对着街面,晨光从东头斜着插进来,正好照亮柜台上的玻璃罐,里头装着各色纽扣——有机玻璃的、贝壳的、包布扣的,最贵的是韩国进口的树脂扣,一板十二颗,卖八块钱。这条街不长,顶多四百米,但铺子密,腌菜店、修表摊、弹棉花的小作坊,还有一家专卖煤炉配件的老刘头,他那铺子里连风门上的螺丝都分三种型号。
淮安营东街现在还有吗?早市的摊子缩了一大半,从前能摆到巷尾的菜农担子,如今就剩靠墙两溜。不过修鞋的老张还在,只是他耳朵背了,你喊他补掌,得凑到跟前大声说三遍。
裁缝铺里看人看世
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比街口那家“新春理发店”晚四年。老主顾们来改裤脚、换拉链,顺带跟我唠街上的事儿。西头第二家,原来是卖文具的,后来改成奶茶店,玻璃柜台上摆了只扫码小盒子,机器声滴滴响,跟从前拨算盘珠的声音完全不同。
老熟客王姐每次来都要说:“老板娘,你们这街要是拆了,我上哪儿找你改旗袍去?”我说拆不了,老刘头那屋梁上还挂着光绪年的铜铃铛,谁拆谁晦气。
营东街真正变样是零八年往后。贩电动车的占了半条街,原来那些杂货铺一家家关了门。从前到我铺子里来买白坯布的老太太们,后来都去超市买成品衣了。有一次,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进来,问我能不能改牛仔裤的口袋,让他能装得下智能机。我从针线筐底下翻出最小号的梭子,给他演示怎么加牢线缝。他看了一会儿,说:“大姐,你这手艺倒比机器快。”我那会儿才五十出头,眼睛还没花,可心里明白,机器衣服多,手工改衣就少了。
街也有街的硬骨头
有人问我,你搬走那天街上什么动静?我告诉你,连风声都变大了。前脚我把第一批缝纫机零件捆上三轮车,后脚对门卖煎饼的哑巴老徐就过来搭了把手。他不说话,先指了指我家门头的招牌,又朝街南口比画。那意思大概是——你这走了,营东街就更空了。
要说淮安营东街现在还有吗?现在这条街上,食品店占七成,快递驿站有三家,我的老门面变成了卖烤鸭的。不过每隔半月,我还会回去一趟,不是去这条街买东西,是去后街的布料仓库挑些能用的零头布。经过老铺子门口,新店主把排烟管从窗户里拖出来,风吹过去,鸭油味混着旧门槛木头的味道,像拆了线的针脚,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以前营东街 | 现在营东街 |
| 修钢笔的摊子,能配老式鹅毛管 | 卖手机贴膜的,玻璃膜十元两张 |
| 煤炉配件店,风门螺丝分三种 | 火锅食材店,毛肚按斤称 |
| 弹棉花的老周,弓弦声能传半条街 | 没了,老周九年前走了,他的弓和棍子都被收废品的拉走了 |
去年深秋,我在巷口碰见老曹,他没再推豆腐脑锅子,手里提着一袋青椒。我们站在那棵槐树底下聊了几句。他说营东街现在还有吗?有,当然有,你找个下晚的时候来,路灯全亮起来,每家店门口的电子牌都在闪,烤鸭店门口排着五六个等斩件的人。但你要是问那张能补裤裆的旧案板,问那只装纽扣的玻璃罐,问冬天掀棉帘子时那一头热气——那我只能摇头。这街还是那条街,只是人换了几茬,针脚也散了不少。
那天我临走,老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给我——是我二十年前送他垫锅沿的一块帆布头,洗得发白边角毛了,但上面用圆珠笔描的“营东街”三个字还能看清。他说留个念想。我攥着那块布头往前走,走出巷口,灯就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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