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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蓬江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贴吧|老店拆了,味道还在这条街转悠

今天早上整理抽屉,翻出一张1998年的收款单,抬头是“蓬江区建设路肥婆鸡窝”。纸头泛黄,圆珠笔字迹洇开了半边,龙飞凤舞写着“香茅鸡1只28元,蘸水+1元”。那是我的老主顾——阿六留下的。他每次吃完都要把单据折成纸飞机往外飞,店门口那棵细叶榕下扎堆的纸飞机,足有十几只。这五年,总有人往贴吧发帖问“江门蓬江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贴吧到底是哪几个”,我看了真觉得可惜:贴吧盖楼的人,大多只认得洋楼和大排档,不知真正的老三样,当年拎着菜篮子走二十分钟就能吃到。

从一张收款单说起

肥婆鸡窝不在高楼里,就在花鸟市场左手拐弯的骑楼下。店面窄,只能摆五张四人台,煤气罐斜躺在墙角,不锈钢锅灶上一层黑亮亮的油垢,肥婆脾气也跟这一样油盐不进:说好11点半开门,差一分不揭锅盖。但她的香茅鸡实在霸道——鸡是棠下养足一百二十天的走地鸡,现宰现斩,香茅从自家天台割,一盆塞进鸡肚,蒸出来满屋带路都闻得到。阿六那年在钢铁厂跑煤,每两个星期来一次,坐下来只喊一句:“肥婆,老规矩。再来半碟花生米。”单据上那枚“已收”的印章,是肥婆的儿子用橡皮亲手刻的。

贴吧有人问“五个字的地名哪来三个鸡窝”,说明这圈子外的人多数不知道,过去蓬江人嘴里的“鸡窝”,不是那种暧昧去处,专指吃鸡的小馆子。老城三个出名点,第一是建设路肥婆鸡窝,第二是墟顶街的石一锅,第三是良化西桥脚的牛二焯。选这三个,不为装潢——装潢基本为零——就为三样东西:鸡的选料、汤底或者蘸水、还有老板的脾气。

石一锅在墟顶街的斜坡上,铺面比肥婆还小一半,老板姓石,瘦高个,戴一副缺了腿的眼镜——镜腿用白胶布缠住。他的特色是药膳汤底:五指毛桃、罗汉果、桂圆肉在水里滚足三个钟头,白瓷盅一搁那就是规矩,谁要点非菜单上另外的,一句话:“我这个老火汤是医肚饿的,不是医嘴刁的。”前些年旧城改造,石一锅被拆了,石老板在对面卖了一阵甘蔗,后来就不见了。但贴吧里存的旧照片,瓦顶残了半边,烟囱还竖着,很多老主顾跑去那块空地站一会儿。

牛二焯就另路了。良化西桥脚的铁皮棚里,他不炖不蒸,讲究用热油生焯鸡片,鸡腿肉的薄片下锅,只七秒捞起,蘸酸辣汁夹薄荷叶。牛老板做鸡做了四十年,手上烫伤留一溜疤,白天卖鸡,晚上在棚里写快板。他的死道理是:焯过头的肉不是肉,是橡皮筋。这摊子现在搬去了桥底三百米外的铺面,招牌手写得马虎——牛二焯三个字深一笔浅一笔,跟客人玩字谜似的。

阿六某次喝多了,拍着油乎乎的单据说:“老板娘,你把这纸放好了,哪天我这脚跑不动了,还得拿它来找你认鸡窝的样子。”

三个地方的脾气各有各的硬

你要问这三家最出名的地方是差在哪?拿我最深的印象来说:

  • 肥婆鸡窝——吃的是鸡的原味,大锅白汤里除了盐和两片姜不放任何东西,适合三五个加班到十一二点的人低声吃,热气吊在风扇底下,谁也不说话。
  • 石一锅——吃的是药材味,入口先苦后回甘。雨天过来的人多,对面屋檐滴水滴成一排白线,棚里热气蒙住眼镜片,模糊记得对面坐着的人的脸。
  • 牛二焯——吃的是脆跟辣,节奏快,下午三点半才开始营业,门口排队的人手插裤袋看手机,没有两张以上桌子拼坐就举不动筷子。

拿鸡的斤两和价钱的分别,也用张旧纸更能说清:

店名最低消费(大约)出菜速度蘸水风格
肥婆鸡窝38元/整只慢,一锅一锅蒸沙姜+豉油+柠檬皮
石一锅45元/份半只慢,汤底按钟头守干辣椒碎+花生碎
牛二焯32元/碟鸡片快,七秒一锅酸辣汁+薄荷

收藏单子的人,比店走得远

2003年肥婆鸡窝关门,肥婆把手写菜牌交给阿六留纪念,菜牌是多层板做的,用红漆写的菜名,有几个字给水蒸气泡糊了,“蒸“字只剩三点水。阿六把菜牌挂在自家阳台上晾了三年,风吹日晒,木板裂开一条纹,他也没取下来。后来阿六搬家去中山,饭桌上有回去工地,被人把木板卷走了——他随口说“丢了就是,反正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味道。”我在贴吧回复过几个网友的帖,说起这些旧店面,有个叫“良化西桥的灯”的账号回复了我七个字:“还有一块垫锅砖。”

那块砖是牛二焯焯鸡时垫砧板脚的正方形红砖,角落磨成圆弧,边缘油黑发亮。棚子搬到新铺面时,砖没带走,留在原地的尘土里。后来有人拍了照发在贴吧回帖里——砖上还粘着一片干掉的薄荷叶,纹路清清楚楚。

有时我没打听贴吧最新答复。阿六最近一次来,带着他小孙子,点了一碟牛二焯的鸡片,小孩用筷子夹第一块没夹稳掉在桌上,阿六用手捡起来放回自己嘴里,说:“好东西不要怪地桌,还是怪手太急。”小孩玩那张新的单据,纸飞机飞到我面前,翅膀上印着一行细字“江门蓬江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贴吧”——大概谁顺手抄的,字迹歪斜,把“贴吧”的“贴”右边的“占”写成了“白”。我收好那张纸,跟他说别学这些网络字,他就跑了,跑过桥底,风把一片干薄荷吹到栏杆底下的排水沟口。排水沟干着,底下积了七八片枯叶,还有半张1998年的收款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