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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火车站晚上150的快餐|一份盒饭和十个空碗

晚上七点四十,苏州火车站北广场的地面还残留着下午那场雨的潮气。我站在出租下客区边上,想着晚饭的事。手机备忘录里记着昨天一个跑夜班的司机说的:“站前那条巷子,150块一个人,能吃四个菜,米饭管饱。”这话让我惦记了一整天。150块钱的快餐,放到现在苏州市区的馆子里,够两个人正经吃一顿松鼠桂鱼了。我不信,今晚得亲眼看看。

从北广场往西走,过了公交站场,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头顶是高架桥的水泥梁,脚下是补了又补的沥青路。巷子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外卖箱子上贴着褪色的贴纸。第一家店亮着冷白色的灯箱,蓝底白字——“徽州家常菜”。玻璃门上写着“快餐、小炒、夜宵”,门口的塑料菜单栏里夹着A4纸,用加粗黑体印着:夜宵套餐 150元/位

推门进去,屋里大约二十张折叠桌,坐了七成。桌布是一次性塑料膜的,上面放着一壶茉莉花茶。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营业执照,老板娘四十岁上下,普通话里带着安庆口音。她递过一张塑封菜单,说是套餐固定配菜,但可以调个别的。

四个菜,是她一边报菜名一边用圆珠笔在菜单背后写的。

  • 红烧肉烧蛋,偏甜口,油亮亮的,瘦肉不柴。
  • 咸肉炖冬瓜,汤色奶白,冬瓜炖到筷子一戳就烂。
  • 炒时蔬,今晚的是空心菜,蒜蓉的。
  • 酸菜鱼,片成薄片,底下垫着黄豆芽和莴笋片。

米饭自己舀,电饭煲搁在角落的小方桌上。旁边有一口不锈钢大桶,贴着“紫菜蛋花汤,免费”。我数了数桌上的碗筷——三副碗筷、四碟菜、一盆米饭,另外送了一小碟花生米。

旁边桌子坐了两个瘦高个的年轻人,一边吃一边低着头发消息。他们点的也是这个套餐。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抬头瞥了我一眼,说:“这边晚上去北站等活儿的,都吃这家,比隔壁两家干净些。”

我没搭话。结账时,老板娘把零钱找给我,说了句:“最近鱼又涨了,晚上还有半条留着,你下次来,给你换成整条。”

“150块在苏州站前能吃什么?一块烤地瓜都不便宜。但这一桌,够两个人吃撑。”——邻桌一个大爷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把桌上的纸巾攥进手里捏了捏,带走了。

后半夜的生意

十点过后,店里的灯换成了更亮的节能灯。老板从后厨搬出一台老式铁皮风扇,放在门口吹着。新来的人不看菜单,径直走向收银台,说了声“还是一样”,扫码付钱,坐下。有人刚下高铁,拖着拉杆箱,箱子边角贴满了航司的碎片标签。有人穿着景区保安的制服,袖口上有一层薄灰。

老板娘自己下厨了。她老公在收银台旁边的小桌上叠外卖盒,叠得很慢,把盖子卡进去,再压平整。我问他一晚上能做多少桌,他想了想,说:“十一点到两点,多的也就二十来桌。赶上下雨天少些,人们都在候车室里吃泡面。”

一碗饭的各自打算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出门时,门口的长条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了看我手里打包的饭盒,问:“多少钱?”我说150。他“哦”了一声,把烟放回烟盒里,说:“那还行。刚才在二楼吃了一碗牛肉面,45,没吃饱。”

我站在路边,观察着这条巷子里的热闹。每隔几分钟,有出租车司机熄了火走进来,招呼一声,拿个空碗,先喝汤,再盛饭。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有筷子碰碗的脆响。墙砖缝里长着一小株苦苣,被人踩歪了,又立起来。旁边的灭蝇灯发出“啪”的声响,一只蛾子落了下来,在灯光下扑起一股焦味。

餐台边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店里只剩两桌。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妻,女方点了酸菜鱼片汤,单独付了账,没要套餐。她丈夫坐在对面,吃一碗白米饭,就着桌上的辣椒油。另一桌是两个短途货车司机,其中一人翻开手机里的一张图片,给同伴看轮胎胎纹,说:“这条线跑完就换正新牌,胎噪小。”

老板娘在收拾空碗,一根一根把一次性筷子捋直放进回收桶。她回头对厨房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似乎是让留一块红烧肉。

我起身走的时候,过道里有一双新刷的雨靴。

  • 靴桶外侧写着“杏花”两个字,字迹很细,像女人写的。
  • 靴底边缘夹着一小片银杏叶。
  • 雨靴主人不在店里。

苏州火车站晚上150的快餐,值不值,得看你要的是哪一碗饭。出巷口时风凉了些,北广场的LED屏正循环播放末班地铁通告。我余光扫到雨靴主人推着保洁车从楼梯间出来,车把上挂着一条咸肉,在冷风里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