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发廊一条街在哪里|老金华理发手艺人的巷子指南
你问金华发廊一条街在哪里?我告诉你,就在婺城区五一路和老火车站之间的那条解放西路上,从西市街口往南走二百米,左手边一排老式卷帘门,门头上红白蓝三色转筒还转着的那段,就是它。这条街不长,拢共三百来步,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这儿就是金华城里烫头、剪发、做新娘盘头最集中的地方。
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年,每天早晨六点半,巷口的张记烧饼铺一开门,那股葱油味就顺着风飘进发廊街。这时候,一排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师傅们穿着白大褂出来泼水扫地,地上全是黑黑白白的碎头发茬子。你要是七八点钟来,能看到他们蹲在门口吃烧饼配豆浆,豆浆碗边上还搁着把梳子和一把电推剪。
巷子里头的门牌和铺子
这条街最旺的时候,门对门开了十七家发廊,现在少了,但也还有七八家开着。我一家家给你数过去:
- 靠西市街这一头,是“小周发屋”,小周师傅今年五十多了,专修男发,推子用得利索,五分钟一个平头,老主顾排队等着。
- 中间那段,“阿芳造型”,老板娘阿芳三八红旗手拿过两回,她家染发用的是老式锡纸包法,染出来的颜色特别匀实。
- 再往南,“大华美发厅”,门脸最宽,里头摆着四把老式铁皮理发椅,红色皮面坐垫,靠背能放平,洗头的时候人要仰着躺上去,那姿势跟看牙似的。
这三家铺子都是九三年以前开的,比我退休还早。有一回我跟小周师傅闲聊,他指着墙角那台烤头发的铁罩子说,那是他师傅传下来的,插上电里头一圈灯泡亮起来,跟个小太阳灶似的,现在年轻人都没见过这东西。
为什么要来这条街,跟别的理发店不一样在哪儿
有人问,现在满街都是装修亮堂的连锁店,你非跑这条老巷子图啥?我跟你讲,就图两样:手艺扎实,价钱公道。
连锁店剪个头,洗剪吹一套下来得六十块,这儿只要十五。你嫌便宜?手艺一点不打折。你看阿芳师傅给老太太烫那种小卷花,用的还是老式塑料卷发筒,一个卷一个卷地缠,缠完抹上定型水,拿帽子一罩,蒸二十分钟。那卷子烫出来,能扛半年,不塌不散。
再说了,这条街上的师傅,个个都是徒弟熬出来的。大华店里那个小学徒,光练拿剪刀的姿势就练了三个月,天天夹着张白纸剪直线,剪废的纸能垛半人高。
要剪发烫头,几点去合适
你要是想去,我劝你挑下午两点到四点。为啥?上午师傅们忙着收拾工具、煮毛巾,午饭后的一两个钟头客人少,他们有空跟你细聊。你要说清自己脸型、发质,他给你仔细琢磨。你要是空着手去,人家也接待,但人手不够的时候,就只能先紧着做熟客。
晚上七点以后就别去了。这条街上的铺子大都八点关门,七点半就开始收拾家什了。电推子插回充电座,剪刀放进装油的小铁盒里,梳子一把把扔进倒了大半瓶酒精的搪瓷盆里泡着。那天我路过,看见小周师傅正拿棉签蘸着酒精,一寸寸擦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推子,擦完还上了点缝纫机油,那动作,比他剪头发还仔细。
每个月农历初二和十六,街口的公共厕所旁边会来一个收头发的贩子,蹬着三轮车,车帮上挂个喇叭喊“收长头发——收碎头发”。发廊里的碎头发攒够了,师傅们就装进蛇皮袋,论斤卖给他。听说收去做什么化工原料,也有人说拿去织假发套,反正这么多年了,贩子一直在收。
这条街上的人和事
前年老张烧饼铺的闺女出嫁,就是在阿芳店里盘的头发。那姑娘早上五点就到店,阿芳给她洗了三遍头,拿粗齿梳慢慢通开,再上卷、插电、定型,前后忙活到九点半。盘好头,阿芳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红绒布盒子,里面是一把黄杨木梳子,说是她自己结婚时候用的,送给新娘子当陪嫁。
你说这街上就这么点地方,可是谁家生孩子剃胎毛、谁家老人做九十大寿要修面、谁家儿子去当兵走前剪个寸头,都往这儿跑。去年腊月,有个在外地打工的小伙子回来,进门就说“师傅,给我剪个跟小时候一样的头”,小周师傅看他半天,笑骂了一句:“你个兔崽子,当年你妈抱你来剪胎毛,还是我下的第一刀呢。”说完拿推子从后脑勺推起,推得干干净净,又修了两鬓,末了拿海绵粉扑,在脖子根上扑了层爽身粉。
小伙子对着镜子摸着头,掏出一张红票子,小周师傅找了他八十五块,还顺手往他兜里塞了两个刚烙的烧饼:“拿去,路上吃。”
这条街上的门面房租不算贵,一个月八百到一千二,但房东这些年换了好几茬。前两年有个年轻的房东要涨租,还要改成奶茶店,结果被街坊邻居你一句我一句给劝住了。后来房东自己跑到大华店里,让师傅给他理了个寸头,理完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说:“成,不涨了,这街上有你们这手艺,比什么奶茶都体面。”
如今每天过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发廊门口的转筒灯一格一格地亮,红白蓝三色顺着风车似的转。有一回我站在街口数,从东到西一共亮了十一盏,有两家转筒坏了,也不换新的,就那么灰扑扑地斜挂着,像两个打盹的老头。
隔壁五金店的老朱,今年刚退休,天天下午搬个马扎坐在大华店门口,也不理发,就看。看师傅们忙,看客人走,看地上的头发茬子被风吹着滚成一小团一小团。他跟我说,“这地方啊,哪天要是拆了,我就把这把马扎扛回去,放阳台上,天天对着它发呆。”我问他为啥,他不答话,从兜里摸出颗炒花生,剥开壳,把花生衣吹得飘飘悠悠,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没一会儿就被风卷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了。
后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瞧见小周师傅关了店门,没急着走,弯着腰拿扫帚把门口那几撮碎头发仔仔细细扫进铁簸箕里,端起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直起身,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脖子后面的头发茬子:“明儿个,我也得让阿芳给我理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