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冰柜冷冻柜包邮,作者: ,:

嫖妓|小店夜话里的旧江湖规矩

我这家店,挨着老火车站,开了二十一年。半夜十二点以后,柜台前坐的就不是买烟的人了,是刚下夜班的车站保洁、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等活儿的力工,还有几个脸上带笑、兜里揣着皱巴巴票子的老客。他们聊的不外乎两件事:今天挣了多少,和今晚去哪“耍”。你别皱眉,我这店里的灯,就是照见这些勾当的。

一、柜台上的暗号

干我们这行的,眼睛得毒。晚上九点一过,有男人进来买红塔山,掏钱的时候手指头在玻璃柜台上敲三下,我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用他开口,我往西边努努嘴,说一句:“刘姐那院子还亮着灯。”他点点头,把烟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走。这就算成交了。

  • 红塔山是信号,不是抽的,是拿来比划的。买三五的没这讲究,买中华的都是送礼的,就红塔山,七块五一包,老伙计们都懂。
  • 敲三下是问“还开着没”,敲两下是问“有没有新的姑娘”,敲一下是“我去去就回”。这套暗号,是我那死鬼老公教我的,他还在那阵,院里有人生痘子都用这法子通消息。
  • 零钱找多了也是信号。有人拿五十买包烟,我找四十二块五,他要是把这堆毛票数都不数装兜里,那就是今晚不回来了,让我帮他把灯留着。

有人问我不怕查?怕,怎么不怕。有一次派出所小李穿了便衣进来,看着像个跑长途的司机,点了根烟不急着走,拿眼睛往我后门的帘子瞟。我那天眼皮跳得厉害,愣是没接他的暗号,他坐了一小时,最后说了句“关东烟好抽”,走了。第二天他来买水,跟我说,嫂子你这儿规矩,我心里踏实。

二、那块挂在墙上的钟

我这柜台上方,挂了块泰山牌挂钟,表盘裂了条缝,走得倒是准。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只要那钟底下坐着人,我这店里就鸦雀无声,连电视机的声音都拧到最低。为啥?那阵子是“查快活”的点儿,从东头查到西头,家家户户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钟表时间店里景象我的应对
晚上9点-11点老客来踩点,买包烟就走只说“刘姐那边灯亮着”
晚上11点-凌晨2点人坐满了,但没人说话电视机调成静音,只看字幕
凌晨2点以后三三两两回来,脸上带着酒气递上矿泉水,说“再坐会儿”

有一回,凌晨一点半,一个常来的煤场会计红着脸冲进来,手里攥着张五块钱的票子,嚷着“加个钟”。我一听这话,啪地把柜台上的台灯关了,黑漆漆地问他:“你再加一块,我这儿也没别人的钟可加。”他愣了两秒,扑哧笑出声,自己把烟点了,坐到墙角那张破椅子上。那张椅子上垫着两块军绿色的棉垫,是前面修鞋的老王头儿给的,他说他年轻时摆摊,垫子底下垫个热水袋,能管一宿的热乎气。

三、明码标价的规矩

我这店虽然小,但能活这些年,靠的就是“明明白白”四个字。隔壁巷子口的王寡妇也干这行当,但她不懂,把价目贴在窗户上,结果让人举报了。我这不贴纸,但我心里有个谱:

  1. 过夜的,收的是“住宿费”加“暖壶钱”,因为后半夜得给人家烧热水洗脸。壶是八磅的竹壳暖瓶,我妈嫁妆剩下的,铜嘴都歪了,照样能灌满。
  2. 包小时的,看的是挂钟,不收表钱,但你要是把店里那本《故事会》撕走几页,得赔,一块钱一页。有个跑货的老哥撕了三页卷烟抽,扔下三块钱,我找了他五毛,他摆摆手说留着买火柴。
  3.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冷的时候,我给那院子里的人下两碗挂面,搁点葱花和猪油渣,不收钱。但你要说我这叫“嫖妓生意”,我不认,我卖的是烟,捎带手行个方便。

前年冬天,零下十六度,水管冻住了。我打着手电,提着个电热水壶,去后巷挨个给那几间屋送热水。有个姑娘,穿个棉猴儿,头发散着,接水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老板娘,你比我妈还啰嗦”。我说,我本来就是个开店的,不是管闲事的。她把水壶抱在怀里,脚上踩着一双军绿色的胶棉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皮,我能看见她里面穿的是我妈那个年代的毛线袜子。

四、时代变了的尾声

这两年扫黄风声紧,火车站改造,地铁口也通了,那几排红砖平房拆得七零八落。刘姐搬走了,王寡妇也投奔了外地闺女。我那个歪嘴暖壶还在,只是没处灌热水了。

昨晚上十点多,一个带安全帽的年轻人进来,买了一瓶冰红茶,犹豫半天,问我:“老板娘,这附近还有那个……唱歌的地方吗?”我抬眼看他,年轻土气的脸上全是汗。我没说话,指了指对面那栋新大楼,说那儿有KTV,投币的那种,一次三块钱。他哦了一声,走了。

门口那棵老杨树还在,树皮让我贴过十几张“房屋出租”的纸条,现在只剩下一点白纸角,刮风的时候呼啦呼啦响,像个哑巴在说话。我把最后一个香烟展示架收进了门里,挂钟那根秒针卡在那儿,不动了。我没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