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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铁路小区还有玩的吗|沿铁轨走一圈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我从响石路拐进铁路小区的老门岗。门卫室窗台上摆着搪瓷缸,缸底一圈茶渍,旁边压着半张《株洲日报》。我问师傅,小区里还有玩的地方吗。他抬手指了指北边那排梧桐树:顺着树走,看见旧水塔往右拐,铁路边上的游园前两天刚清了杂草。

这条水泥路不宽,两辆电动车错车要放慢速度。路西边是五层红砖楼,窗户框还是木头的,漆皮翘成鱼鳞状。一楼的院子多数荒着,但有一户种了苦瓜,藤蔓爬过铁栅栏,在晾衣绳上结了三条细长的瓜。苦瓜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修锁配钥匙,下午在”,下边留了手机号,号码尾数是2008。

树荫里摆了张石桌,四个石墩。两个老人下象棋,旁观的一个青年蹲在旁边啃西瓜,瓜皮搁在石桌角上。青年问我找谁。我说不找人,听说这里有活动场地。他抹了抹嘴,说,往前走五十米,原来的篮球场改成门球场了,下午四点以后人多。

篮球场确实现改成两片门球场了。铁网围栏上挂着一块白漆木板,写着“铁路老年体协管理”。场地铺了绿色人造草皮,新的,踩上去有股塑料热味。几位穿白色运动服的老人正分两队打球。一个瘦高个用槌头瞄准,手一推,球滚过一门,稳稳停在二门边。旁边观战的说,老刘这三杆都是这样,稳得像火车进站。

球场的东南角有一排铁皮房,门开着,里边摆着两张乒乓球桌。桌面的蓝漆磨出几块白,但不影响弹跳。球网用铁夹子固定在台面上,一侧的网绳断过,打了一个死结。靠墙放着一筐旧球,多数是双鱼牌的,标价曾经三块一只。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对着发球机练反手,机器吐球的节奏是每两秒一颗,他接到第七颗时把球抽飞了,跳起来去追,球滚到了自行车棚底下。孩子蹲下身掏,够不着。旁边看报的大爷放下《参考消息》,从兜里掏出一把长柄夹子,帮他夹了出来。大爷说,这夹子是以前捡铁轨边废料用的,现在用来夹乒乓球,顺手。

我问他,这小区里还有别的玩的吗。大爷合上报纸,站起身来,带我走到门球场后面的土坡上。坡顶长着两棵大樟树,树根裸露,被人踩得发亮。他说,你看底下——沿着坡走下去是一条便道,旁边就是京广线。每天都有人站在这个位置看火车。傍晚六七点有一趟慢车,窗户开着,能看见餐车里的白桌布。

果然,坡道上方的空隙里,有两三个年轻人坐在石头上。一个小伙戴着耳机,但耳朵露着半只,手里拿一支冰棍。他说他住在三栋,来这边不是为了坐车,就是看车头进站时的制动火花。和他一起的女孩指着铁轨对面一片平房说,那边原来是铁路子弟学校,拆了十年了,现在长满了构树,树底下有野生的藿香,有人摘回去烧鱼。

从坡上下来,我顺着北围墙走。墙根有一排水泥洗衣台,大概是宿舍楼改造前留下的。台面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狗尾草。一台生锈的缝纫机卡在墙角,机头歪着,轮盘上缠着几截尼龙绳。再往前,围墙上开了一个小门,门框挂着褪色的塑料牌,写着“小卖部”。走进去,确是一个卖烟酒零食的小间。玻璃柜台里放着几盒老式硬糖,包装纸是蜡纸,粉红色的,一角印着“韶山牌”。店主说这个已经不进了,剩下这几盒是上年剩下的,有人买回去泡茶给小孩喝,说是化咳。

小卖部门口支了一张折叠桌,四个中年人在打扑克。输的人要往耳朵上夹木夹子。一个穿蓝背心的连输三局,两边耳朵各夹了四个夹子,他自己笑得直拍桌子,说这把要是再输,就到铁路边的杂货铺去借秤砣挂脖子上。众人哄笑,惊得树上两只麻雀从香樟枝条上扑棱棱飞走,落在歪斜的旧电线杆上。

打完的那一局,赢家发的不是烟,是半包冬瓜糖。蓝背心嫌少,赢家又加了两颗。瓜糖纸在桌面被推来推去,最后剥了一颗喂给旁边一个骑三轮车经过的小孩。小孩嘴里鼓着糖,含糊地问,爷爷,那棵树上有个鸟窝,能不能掏。蓝背心说,那窝里住的是斑鸠,你掏了它,来年春天没人给你唱歌了。小孩点头,继续骑着三轮往坡道上去。

华灯初上的时候,门球场的人散了,铁皮房关了灯。我走回老门岗,那个种苦瓜的院子亮着灯,窗户上映出电视画面,是戏曲频道。门卫师傅还在喝茶,他问,找到玩的没有。我说,有的,比想象的还多一些。他笑了一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说,你下回周一早上来,那边有跳扇子舞的,领头的是原来机务段的司炉工,退休那年学的手艺。

我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水泥路的尽头,一个小男孩正趴在门球场围栏上看铁轨信号灯。信号灯由红转黄,又由黄转绿。他手里攥着半块西瓜皮,没有啃,只是盯着那灯光变颜色,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