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基中心鸡窝晚上有吗|夜访老街鸡笼记
晚上八点半,我站在诚基中心后街的巷口。这条巷子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照出黄蒙蒙的光,把墙根下摆放的几辆旧自行车拉出长影子。我要找的“鸡窝”不是字面上的鸡笼,是这条巷子里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熟食摊——卖卤鸡、盐焗鸡和鸡蛋灌饼,因为摊子边上堆着几层旧铁笼,街坊都管它叫“鸡窝”。
诚基中心是这片老城区的名字,楼是九几年建的,六层,外墙的水泥已经泛黄,楼道里的铁栏杆掉了漆。白天这儿热闹,卖菜的、修鞋的、收废品的挤在巷子里,到了晚上就冷清下来,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我沿着墙根往里走,脚下踩着前一天下雨积下的水洼,水里的光一晃一晃的。
巷子里的灯
快到巷子中段时,闻到了一股卤水的味道,混着姜片和八角的气息,从一扇半开的不锈钢门里飘出来。门边挂着块塑料牌子,白底红字,写着“鸡窝熟食,下午四点至深夜”。我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白炽灯,几排铁架上摆着搪瓷盆,盆里码着整只的卤鸡,皮色酱红,油亮亮的。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用竹签剔指甲缝里的油垢。
“老板,晚上还有鸡吗?”我问。
她抬起头,指了指墙角那排铁笼。“现杀的是没了,卤好的还有三只。”她站起来,掀开一只盆上盖的纱布,“这只小一点,四十八,那只大的五十五。”
笼子里空着,只有底层铺着些干草,草上落了灰,看样子白天用得多,晚上不进货了。墙上挂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了几行:“鸡蛋今天到,两斤起卖”“老顾客留的鸡架,六点后取”。黑板一角用胶带粘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头印着二零一五年的日历,纸片边角卷了起来。
买鸡的熟客
我正看着,门外进来一个人,骑电动车戴着头盔,没摘就直接走到柜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台面上。“老板娘,给我留的那个鸡架子呢?”
女人从里屋拎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只鸡架,骨头上的肉已经剔得差不多了。“今天老王的孙子放学早,非要买了个整鸡腿,你那个架子我没动。”
那人接过袋子,掂了掂,说了声“谢了”,又跨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是附近工地看门的,每晚九点下班,固定来买一个鸡架子回去煮汤。”女人重新坐下,边擦手边说,“以前他还会买整只,这两个月改买架子了。”我问她晚上几点收摊,她说看情况,最早的十点,晚的到十二点。巷子里没人的时候,她就拿个收音机听单田芳的评书,哪天播到《隋唐演义》她就多坐一会儿。
灯下的鸡笼
我买了那只四十八元的卤鸡,她用油纸包好,又套了个透明塑料袋。“回家凉了可以蒸两分钟,别微波炉,肉会干。”她嘱咐一句。
付钱时,我瞥见墙角铁笼最下层的角落里,窝着一小团黄毛。那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鸡崽,蜷在干草堆里,脑袋埋在翅膀底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笼门上挂着一把挂锁,锁头锈了,但没扣上。
“这笼子里晚上还有一只鸡,不卖,留着给小孙女玩的。”女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白天放院子里跑,晚上怕黄鼠狼叼,还是关进来安心。”
她说着,起身走过去,伸手进笼子把那只小鸡崽捧出来,放在手掌心。小鸡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咕噜声。她把鸡崽放回笼子,顺手把挂钩锁扣上了。
“你说的那个鸡窝晚上有没有,卤鸡是有的,到十一点;活鸡一般不卖过夜。”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块黑板的粉笔头,“明天进货,早上七点就开了。要是想赶鲜的,明天这时候再来,我给你留个腿。”
走出巷子时,黄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又亮起来。我回头看了看那扇不锈钢门,门缝里透出白的光,光里有一团黄毛在干草上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塑料袋里的卤鸡隔着油纸,还温着。
骑过两个路口,风里隐隐还能闻到那种混着姜和八角的气味,跟墙面剥落的石灰混在一起,很淡,一转弯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