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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东鸡窝街在哪里|老街巷坐标与菜市烟火记忆

东鸡窝街不在任何旅游地图上。你要问老南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跟你说:“哦,就是那条从中山路尾斜插过去的小巷子,现在挂的是临胜街西一里的牌子。”这条街东西向,窄处不过两米五,宽处能过一辆三轮车,从临胜街口进去,走七八分钟,脚底下的青石板就变成了碎砖渣,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垂下来。

我第一次跑这条街是2004年。当时报社接到读者热线,说东鸡窝街下水道堵了半个月,污水漫到路边粽子摊的脚盆里。我到现场那天早上九点,巷口早点摊的老板娘正用火钳夹泡在水里的粽叶,她说:“你帮我登报,这城不改,我们就把鸡窝顶在头上出去走。”那年头,这条街两百一十三户人家,墙上还刷着“团结生产,打击偷盗”的石灰字。

青砖老宅和裁缝铺的界墙纠纷

东鸡窝街的历史,本地老人讲起来头头是道。民国三十七年,这里叫“金鸡里”,因巷口一只石鸡而得名。1952年城市拓宽,重新编号排巷,沿街老百姓房屋错落,东一户西一间,像个鸡窝,大家干脆喊“东窝”“西窝”。一到天热,房檐滴水会把窄巷石板浇出长年水痕,这就成了孩童踢踏鞋的最滑赛道

真正的老宅,是58号梁家祠堂残墙。我做报道那年,墙上钉着一块1985年“南宁市抗日地下交通站旧址”的木牌,木牌油漆剥落,“抗”字只有半边。梁家后人在墙根围了竹篱笆种紫苏,每年清明还往砖缝里插三支香。街中段的裁缝铺顾师傅,在镇流器市场摆裁缝机半辈子,跟他堂哥为这座老宅外墙三厘米的滴水线吵了整七年,居委会调解记录存了四本,厚得像一块发黄的豆腐干。

  • 58号老宅青砖铭文:一侧刻“咸丰六年”,另一侧被砂浆糊平了,躲过了“破四旧”。
  • 西侧墙角埋过防洪沙袋,2001年邕江涨水,整条东鸡窝街灌了齐腰深的黄汤。
  • 顾师傅的界墙纠纷案卷里夹着一张手绘草图,圈成一个小木箱形,箭头标注“鸡心的位置”,那画得有模有样。

那块旧址木牌现在还在,只是上面又多钉了一块“全宅危房,请勿靠近”的铁皮告示。2023年我陪着一名档案馆同志去描铭文,藤蔓把砖缝的“咸”字下半截卷成了两道绿瓣。

傍晚酱料罐和铁皮顶的天台下午

这条街的气味,是海鲜和玉米杂交的湿气。街中段经营调味品的阿炳伯,1996年从大沙田搬来,每个月从老乡那接三轮车黄豆酱。他的摊面上长年排着十七口深浅不一的瓷罈,高的一米六,矮的一搾。附近广百家饮食店的王胖子一周来四趟,专门打熟油辣子,总是掐着一个自家的小铝锅,口径十四点五厘米,比别的盆少一个指节宽的边。

有段时间街坊传说这油能保健,结果被市场监管局端了两瓶检验,说是无妨,只是发酵过头了,齁咸。阿炳伯嘴角牵着一圈油光跟人努嘴:“那是去年赤崁进来的玉米受了潮,洗得再净也挽回不掉酸劲”,隔壁卖盐渍梅子的李婶听了立马点头附和:“酱货最怕高水位,死味活味分不清楚。”

他对我说:“记者啊,东鸡窝街没有一只鸡,街道快拆迁时,才冒出四户在铁皮顶天台上圈养了三五鸡仔。”那是2011年夏天,隔热层晒得能煮鸡蛋。

就这事反倒让好几家食卤料的生意火了一阵。入夜八点后,南铁供电局的走街员阿杜的摩托车推进巷子,车座上挂着黄皮工具箱,他用小毛刷偷画自己的铺子,请路人稍名。那是一九九七年街口装第一台分时电表的那条街,老厝户的电线换新那年挂了两张停电作息表,纸都掉光了皮号。

阿杜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台半旧的迷你风扇架子,插在堂街市电线拖地三轮电器的插头上,两个老人看它吹了几晚鹧鸪粉,风页都能吹到摊粉那一步,其实只是盖一块棉布让凉气四处钻。

夜铺与报警电话亭的历史残影

最里段的两个民用传呼机打电话亭,玻璃罩碎剩半扇。另一条叉口的公共挂壁电话,键盘横装着方便人半斜靠在墙上拨。2022年有人去查过IP电话的接线箱,发现里面压着一小沓边角磨白的纸票,有1993年和2002年的种类小票,也有一些吃饭过的团票纸币。往后这一带路灯改造,电话亭便彻底退伍了,从外墙摘下半袋,抬进旁边健身滑梯的杠脚架底下。

五巷里最黑,早年在梧绿杂货店边上藏一炒粉摊。摊主陆大叔用半扇铁皮烤箱的车轮吹火,架得床铺上留了自己煮饭炉。铝皮做的“南宁东鸡窝街记忆”几个贴字早年发了霉,凑近闻则是一股黄酒及酸豆角味。每天辰光结束,去替人修空调的蔡小哥会点口饭,粉条量不变但菜色生猛:酸笋隔夜的不停,两个咸蛋永久佐味。这摊子供过半夜巡河的队员吃粉,一次实弹夜跑训练。

时期/标志物用途或者变动现在状态
1952年巷名演变民间叫“东鸡窝”纳入市政清单对外标临胜街西一里,本地仍无口讹
1985年墙面木牌标记掩蔽曾经的交通站功能木牌以铁皮压盖面积倾斜钉着
2013年管道改造水泥浇面层抬升37厘米楼道内仍用水盆接好几处渗滤室水

这一年那次做口径专题,有人扛着撬棍来在巷壁上取几个气泡砖料子。我试着跟到一个建配料铺,只见那些掌上的土丝在红土夹层边缘留着一种屑痕,那条痕在手缝外侧扭成不太规整的波浪,看着仿佛本地木模船厂报废台骨架转制成某个建材小样。于是当记者久了有个习惯:袖口卷菜会带出一屐面的红末子,头发带出不掉的河沙味。

管供电房的女人拉下冷库闸换雪种的时候袖口有细黄色的保护粉弹线,那一年检修期旁边挂着一串淋不出绿的水浸香蕉。夜里9:25磨石岭坝上的警报系统闪动第三下,纸皱里露出了半截湿污的螺丝帽定位夹,也没人说出是谁扔在哪的木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