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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快乐一条街在哪里｜老东门粮库改造的夜市弄堂

“你问嘉善快乐一条街在哪里？不就是老东门那边那条粮库街嘛！”修皮鞋的张师傅头也不抬，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上礼拜三晚上，我收摊路过，看见卖油墩子的阿珍在跟一个穿制服的吵架。”

“吵什么呀？”旁边等修鞋的快递员小刘接话，“是不是摊位费又涨了？”

“不是。阿珍说那个男的吃完了三只油墩子，抹抹嘴说手机没电，要赊账。阿珍不干，两个人就从‘老山东烧烤’门口一路吵到‘温州瘦肉丸’的灯箱底下。”

小刘乐了：“那后来呢？”

“后来烤生蚝的老李端了一打生蚝过去，说‘算了算了，我请’。那个穿制服的还是不肯吃，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数了半天，差一块五。最后阿珍说算了，就当喂狗了。”张师傅剪断一根线头，“那男的走了以后，老李骂了一句，说那把硬币里有三枚游戏机币。”

一条街怎么从粮库变成“快乐”的

嘉善快乐一条街不在县城中心的恒利广场，也不在银泰百货后头。它在老东门桥南面，原先县粮食局第二粮库的围墙根下。1998年粮库改制，空了七八年，2006年才有人搭棚子卖夜宵。最早的摊主是卖馄饨的胡阿姨，她跟我说过，头一个月每天晚上只卖出去十一碗，她自己吃掉三碗。

后来东门拆迁，搬过来几户人家，在墙根摆了几张折叠桌。再后来城管搞“定时定点”试点，这些摊子就合法了。2015年挂了块牌子，叫“东门市集”，但没人这么叫。大家都顺口说“那条街”“粮库那边”“快乐一条街”。

为什么叫“快乐”？张师傅的解释是，2008年夏天这边装了三盏路灯，有人拉了电线，在墙上挂了个灯泡，一群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坐在那儿吃炒面。炒面的师傅姓陈，每天晚上炒到十一点开始讲笑话，讲一个，送一勺辣酱。有人数过，他一晚上讲了二十七个，都是老掉牙的脑筋急转弯。女工们笑得前仰后合，于是有人喊了一句“这条街快乐”，就这么叫开了。

我去实地走了一趟，摸清了具体走法

你要是从高铁嘉善南站下来，坐702路，到“东门菜场”站下，别下车，再坐两站，看到“老粮库宿舍”的牌子下车。然后往回走五十米，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从那棵槐树往西拐，走进去一百米左右就到了。路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里长着灰灰的草。

街口第一家是“胖姐卤味”，铁皮棚子，招牌上“卤”字掉了半边。胖姐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她老公负责切肉，切得很薄，薄到能透光。第二家是“兄弟龙虾”，卖到晚上两点，过了周末可能就轮到“小邱水果”借他们的冰柜囤货。

“别走中间那家烤鱼的，他家鱼是冰鲜的，不是活杀。要吃活鱼，再往里走二十米，叫‘河沿活鱼’，老板头一天晚上从太浦河收的。”张师傅把修好的鞋递给小刘，补了一句，“报我名字，他给你挑条大的，但多收两块。”

街的中段有个水泥台子，原来是粮库的卸货平台，现在摆了一张台球桌，桌腿下垫了两块砖。台球桌旁边是公共厕所，门口挂着一面圆镜子，镜子上用红漆写着“注意安全”。

快乐一条街里的人和东西

住附近的赵大爷今年七十多，每天晚饭后拄着拐杖来街口坐一会儿。他不买东西，就坐在那棵槐树底下的石墩上，看着人来人往。他说他最喜欢看的是那些刚下班的小年轻们，三五个人坐在塑料凳上，一人一碗牛肉粉丝汤，吃之前先拍照片。

• 最贵的东西是一份烤羊排，八十八块钱，在街最里面那家“苏北羊汤”，铁架子支在河边。
• 最便宜的是街口的“一元寿司”，其实就是紫菜包饭，但老板用真正的寿司米，还放肉松。
• 最老的物件是街尾那台掉漆的爆米花机，铁葫芦状的，每次开炉“嘭”一声，吓得河边钓鱼的人一哆嗦。

上个星期我特意挑了个星期三晚上去，七点半到的，人不多。卖卤味的胖姐正在跟卖水果的小邱换零钱，两个人都用手机上的收款码扫来扫去，最后也没换明白，干脆互相请了一碗水果和一块猪耳朵。烤生蚝的老李坐在河边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他跟我说：“这条街啊，你别看现在才三十多个摊位，最旺的时候有六十多个。2019年拆迁那阵子，西边那排铁皮房全拆了，走了一半人。留下来的都是不想搬的。”

街尾的灯和河对岸的人

走到街的最西头，一条小河横着，河上有一座水泥桥，栏杆是铁的，漆成蓝色。桥那边是新小区，灯火通明。桥这边就是嘉善快乐一条街的终点。路灯很少，隔老远才有一盏，有些灯泡坏了，也没人换。但每逢整点，河边那几家店会轮流把门前的大灯打开，把整段水面照得亮堂堂的。有一次我站在桥上看，水面漂着一片塑料菜叶，顺着水流往外走。河那边的新小区里，有人推着婴儿车在散步。孩子手指着这头，啊了一声，好像在问这亮的地方是什么。推车的妈妈没低头看，而是仔细看了看河这边，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拍。他们推着婴儿车走了。这边的爆米花机“嘭”的一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