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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龙镇一条街150在哪里|老邮局斜对面第三间铺面

上午九点,我从石龙镇汽车站出来,沿中山路往东走。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卖肠粉的阿婆头也不抬,只问一句:“要辣的还是甜的?”我说找一条街150号。她放下手里的竹夹,往东指了指:“过了红绿灯,第三条横巷进去就是一条街,门牌从东头排起,150在中间偏后。”

按她的说法,我走了大约十分钟。一条街不长,两侧是两层砖混老楼,底层做铺面,楼上住人。门牌号用白漆写在蓝底铁皮上,有的掉了角,露出锈迹。走到145号,是一家修钟表的铺子,老师傅戴着放大镜,正用镊子夹一颗齿轮。我问他150号在哪,他朝隔壁努努嘴:“再走四五个铺面,原来卖农具的那间,现在租给做铝合金门窗的了。”

果然,几步外就是150号。铝合金卷帘门拉开一半,门口堆着几截切割好的银灰色窗框,地面上散着螺丝和胶条。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门口,用角磨机打磨焊缝,火星溅到地上又弹开。我问他这是不是石龙镇一条街150号,他关掉机器,摘下护目镜:“是,你找谁?”我说不找人,就想看看这地方。他笑了笑,说那你自己看,又低头干起活来。

门牌号旁还镶着一块老式搪瓷牌,白底红字,“石龙镇一条街150”,边角磕掉一块瓷,露出灰黑的铁皮。这搪瓷牌和旁边新换的铝合金门牌不一样,字是凸起来的,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我用手蹭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灰。

下午两点,斜对面的老邮局开了侧门。一个穿绿色制服的投递员推着自行车出来,后座绑着两捆报纸。我上去搭话,问他这150号以前是什么。“早了,”他把车支稳,抹了把汗,“九十年代是粮油店,门口摆着大油桶,散装的花生油五块五一斤。后来改成卖水泥的,再后来卖五金。去年才换成做门窗的。”

他走之后,我又在周边转了转。与一条街垂直的横巷里,有一间废弃的理发店,玻璃窗上还贴着“新潮发廊 洗剪吹8元”的褪色贴纸。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坐在门口择菜。我问她记不记得石龙镇一条街150号以前的样子。她放下手里的空心菜,想了想:“那间铺子后头有个天井,种了棵番石榴树。每年六月结果,熟了掉满地,也没人捡。后来铺子换了老板,树被砍掉,浇上水泥地。”

傍晚再路过150号,铝合金师傅已经收工,卷帘门拉下大半。门缝里透出灯光,能听到收音机播新闻的声音。门口堆的废料里,有一截没打磨好的窗框,边缘的毛刺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蹲下看了看,窗框内侧用记号笔写着一串数字——“150-2”,大概是他自己做的标记。

往回走时,经过那间钟表铺。老师傅还在灯下修表,见我经过,主动说了一句:“你白天问的那个150号,二十年前门口挂过一块木牌,刻着‘一条街百货’四个字。那牌子后来被收废品的骑三轮车拉走了,卖给谁不知道,可能化了纸浆。”

铺面以外

第二天早上我再去,铝合金师傅还没开门。倒是隔壁卖香烛的老板娘搬了张凳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剥着一小袋花生。她告诉我,石龙镇一条街150这个门牌,在本地人嘴里有好几种叫法——老派一点的叫“旧粮油门市”,四十岁往下的人都喊“玻璃窗那家”。她自己更习惯说“邮局斜对面第三间,卖门的”,因为铝合金门窗店老在门口立两块样品门板,像两面镜子对着马路。

她剥完一把花生,拍拍手上的红皮,又说:“前些天有个小伙子来问,说网上有人找这个地址寄东西。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走了。你也是来寄东西的?”我说不是,就是路过看看。她笑了一声,说一条街这几年搬进搬出十几户,门牌号没乱过,但人也换了几茬,单靠门牌找老地方,不如多问几家。

门牌背后

快到中午,铝合金师傅开铺。他把卷帘门哗啦推上去,露出里头的小台钻和几块切割板。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抬头问:“还没走?”我说这就走。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螺丝扔进脚边的铁盒子里,铁盒已经满了大半,落在最上面的那颗还带着新拧过的螺纹。

石龙镇一条街150号,眼下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铝合金加工铺。卷帘门上没印任何广告,除了门口那些待安装的窗框,几乎看不出这里白天有人在干活。但门牌旁边那个搪瓷牌上,凸字的凹缝里嵌着黑泥,像是多年擦拭留下的一层底色,和铺子里还没磨平的一道焊缝一样,都算某种天长日久的痕迹。

我转身走出巷口时,阳光正好斜射在那一排蓝色门牌上,150号的搪瓷牌亮了片刻,又暗下去。巷口早点摊已经收了,阿婆坐在摊子后面洗蒸笼,水流冲过竹片的缝隙,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看我走过来,没问找着没有,只说了一句:“明早还有肠粉,六点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