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附近小姐怎么没有了｜从摇一摇到真人认证的七年变迁
老张：
你上礼拜在家族群里问的那句“附近的人咋全是中介和卖课的”我看见了，后来你又私信我“微信附近小姐怎么没有了”，我对着手机笑了半天。你比我大四岁，咱们住翠苑那片老小区的时候，你教我用智能手机，现在轮到我给你讲这块屏幕里头的门道了。
你记得2016年那会儿不？咱们楼下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旁边，天天蹲着几个年轻人，手机亮着“附近的人”，划拉两下就抬头张望。那会我刚从滨江软件园下班，挤在194路公交上，一打开“附近的人”，好家伙，三百米内有二三十个头像，一半是“寂寞少妇”“小倩”这种名字。我那时候还信过一回，约在文三路那个老图书市场门口见面，结果来了个大哥推销茶叶，一罐要我八百。
后来2018年，微信上突然多了好多认证提醒。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年秋天桂花开得齁人，我媳妇的堂妹大学毕业来杭州找工作，租在骆家庄农民房。她有天晚上跟我饭桌上学了个新鲜词，说现在“附近的人”里头，十个有九个是加了V的家政公司、健身私教或者美容院拉客的。她本来想找一个星期天能一起逛河坊街的姑娘，结果连刷三页，全是“金牌月嫂小李”“塑形教练Anna”。那之后我就琢磨明白了，这功能其实换了活法，从找“闲人”变成了找“服务”。
再往后，2020年疫情那阵子，你回老家待了半年，不知道细节。我们公司楼下那个奶茶店老板娘，以前总在“附近的人”里发拼单信息，后来也不发了。有一回我问她，她说现在这页面全是僵尸号，“我发条动态，三天就两个赞，还是我妈点的”。那年冬天，微信悄默声地就把“附近的人”的位置刷新间隔给拉长了，你站在翠苑一区翻到第三屏，跳出来的全是两公里外的房产中介。这功能就像我们小区门口的报亭，谁也没通知它关门，但它就是慢慢被各种快递柜给围住了。
你要说“附近小姐怎么没有了”，我还专门问过在西湖区做社区民警的老刘。去年夏天我们在保俶路吃龙虾，他说早在2019年，他们辖区就配合搞过好几次虚拟定位清理。“你以为那些好看的姑娘真在你隔壁小区？”老刘剥着小龙虾跟我说，“一半是外省的号，用模拟定位软件把你圈进去，另一半就是发了广告等你上钩的托儿。”他手机里存了几个通报，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利用附近的人开展违法活动”的案例，那叫一个触目惊心。从那以后，微信把新用户的“附近的人”默认成了关闭，你取消关注三次就给你限制七天。
现在你再打开那个绿色图标里的“附近”，画风全变了。
- 第一屏是“附近的餐厅”，按评分排，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排第三，九十八人打过卡。
- 第二屏是“附近的人”，但每个头像边上都挂着蓝标或者黄标，点进去基本都是正规商家的企业号。
- 你要是硬翻到第三屏，内容质量就稀碎了，得刷半天才能找着一个活号。
我媳妇的妹妹去年结婚了，嫁的是个消防员，两人就是在现在的“附近的人”里认识的。不过跟你想的那种认识不一样——她发了个求助帖问附近哪家修空调实在，那小伙子回复了她，然后聊了三个月维修差价和氟利昂型号才加了微信。她婚礼上跟我说：“姐，现在这功能就像一个街道办事处，想找刺激的早走了，留下的全是问路和修东西的。”
我那天试着像咱们十年前那样，把“附近的人”调到最远距离，一百公里，刷出来十二个人，有八个是卖二手车配件的，三个是楼盘推销员，还有一个是博物馆的讲解员志愿者。仔细一想，这真不是微信把功能给砍了，是附近的人自己变了。十年前咱们这一代挤在出租屋里用着小屏幕，期待的是陌生人带来的“可能性”；如今大家住在商品房小区里，手机摄像头越换越贵，期待的反而是“别来打扰我”。
对了，上个月我夜里加班回来，在古荡新村那个老掉牙的公交站等车，看见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对着手机晃脑袋，屏幕上是“附近的人”页面，一个头像都没有。我跟他说这东西现在没啥人玩了，他抬头说：“叔叔，我就是想找找有没有人一起打乒乓球。”然后他给我看了他的动态，配文是“翠苑中学乒乓球台积水了谁来修一下”。
我最后也没告诉他这问题该找谁，回家路上我想起你那些老花镜，有一副镜腿断了用创可贴粘的。那副眼镜的度数早就不对了，但你还是收在办公桌抽屉里。“附近的人”也是这样，你念着它，是因为它陪你走过一段发烫的岁月，但那种老式的用法实在没法再续上了。
哪天你来杭州，我请你吃那家面馆。我找人修乒乓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