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吧论坛十年之约|老街杏干摊的老主顾们
杏吧论坛不是网上的什么社区,是我们这条叫杏吧巷的老街背后那排平房门口挂的木牌子,黄漆剥落,底下用墨笔添了“十年之约”四个字。十年前,住在这条巷子里的几户人家约定,每隔十年的秋天,都回老地方坐一坐,带一样自家做的东西,聊聊这十年怎么过的。我今年第一次参加,是跟着我姑父去的,他是当年的发起人之一。
约定的地点和物件
地点就在巷子尽头老杨家的杏干摊旧址。老杨十年前搬去南方带孙子,如今摊位早没了,只有墙根剩下一块压咸菜缸的青石板。姑父说,当年他们就在这块石板上摆过一盆糖水杏,谁路过都能拿一颗,不收钱。
- 墙上的粉笔字还在,写的是“杏吧聚会,秋分后第一个周日”。字迹被雨冲得只剩模糊几道,但老主顾们都认得。
- 我姑父带的是他腌的杏皮水,装在黄绿色的葡萄糖瓶子里,瓶口用塑料膜勒紧,勒了三层。
- 老周带了俩搪瓷碗,白底蓝边,碗底各有一道裂纹,用铁丝绞过,裹了防水胶带。
青石板旁边长出一棵野杏苗,不到半人高,谁也没种过。老周蹲下来看了半天,说这是老杨家那棵老杏树的根窜过来的,隔了十条砖缝还能活,行。
聊起来的人和事
坐定之后,先倒杏皮水。碗不够,有人掏出啤酒杯,有人拧下保温杯盖子。姑父先讲了他这十年,在城西修了十二年电动车铺子,去年关门了,因为蹬电动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订货都网上直发,铺子除了换电池,没别的活儿。
老周讲他这十年在郊区看仓库,仓库里堆满没人要的旧家具,其中有三张同款樟木箱,上面的铜锁生锈,全部锈死。他闲着没事,每周给那三个箱子上一次油,不上油就裂。
“杏吧论坛十年之约,我原以为熬不到第二次,结果比画上的还准时。”老周说这话时,正用指甲抠杏皮水瓶口上的干渍。
我姑父接过话茬,讲起十年前那顿分别饭:当时有人提出来,这巷子里卖杏干、卖杏核儿、卖杏花蜜的都不在了,但杏树还在。于是规定了规矩,十年后,每人带一样能搁得住的东西来,见了面先尝,尝完再说话。结果第一个十年,带来的全是呛鼻子的酸货——有人带了腌制白萝卜,有人带了话梅糖,有人带了一小瓶他自己兑的消毒酒精。
| 年份 | 带来吃食 | 保存办法 |
| 第一个十年 | 咸萝卜、话梅糖、兑水酒精 | 玻璃瓶,牛皮纸,胶带封口 |
| 今年 | 杏皮水、干杏、自酿蜂蜜 | 葡萄糖瓶、铝饭盒、塑料布 |
不变的是东西都由各自的厨房出品,谁也没去店里买现成的。这就算守住了老规矩。
走一遍老墙根
喝完杏皮水,太阳偏西。我们起身沿着巷子走了一圈。拐角处原来有个补锅匠搭的棚子,现在是家卖铝合金窗户的门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头有电钻声。姑父说补锅匠前年去世了,没儿女,是街道处理的。
老周走到一处墙角停下来,说要找当年刻的一个记号。找了十几分钟,终于在电线杆改成的路标背面看到一道很浅的刮痕,形状像一把小刀。他说那年在这儿埋过一盒铁钉,不知谁挖走了,现在的坑已经被土和落叶填平。
再转到巷口,遇见原来的卖杏花蜜的老婆子,坐在一把轮椅里,头发全白,让人推着晒太阳。姑父上前自报家门,老婆子眼睛亮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裹得紧紧的半块麦芽糖,非让姑父接着,推让四五回,姑父最后收了,装在裤兜里。
我们把那棵野杏苗周围清理了一下,老周找了几块半砖,给它垒了一圈矮围栏。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说等下一个十年,这棵苗应该能长到齐腰高,到时候该结几个杏子了。姑父没说话,把手里那半块麦芽糖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老周,另一半塞给我,甜得发脆。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那块粉笔字,夕阳把墙染成淡金色,“十年”两个字像被谁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