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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哪里有特殊|老城厢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

“哎,老张,你晓得不,嘉定哪里有特殊?我最近想找个地方,不是那种网红店,就是有点意思的。”李阿姨扒着阳台栏杆,冲楼下正在擦自行车的张师傅喊了一嗓子。

张师傅头也没抬,手里抹布在辐条上来回蹭:“特殊?你要去医院看特殊门诊啊?还是找那种做特殊服务的?我可跟你说,那种地方别去,上个月派出所刚扫过一轮。”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你要说正经的,我倒知道几个。”

“去去去,你想哪儿去了!”李阿姨啐了一口,“我是说,那种老底子留下来的,别处看不到的东西。我外甥女从北京来,说想看看真正的老嘉定。”

先别急着找,得先弄明白“特殊”指什么

李阿姨这话问得在点子上。嘉定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真要找点“特殊”的,得看你想要哪种。是那种藏在巷子里的老手艺,还是只有本地人知道的犄角旮旯,又或者是某个时间段才冒出来的临时摊头?

我在这老城厢住了四十多年,从西大街搬到东大街,再搬到现在的塔城路,算是把这块地皮踩熟了。跟你说句实在话,真正的特殊,从来不在旅游地图上,而在那些你走路得侧着身子的弄堂里。

上礼拜三傍晚,我在州桥老街后面的混堂弄碰到个修棕绷的老师傅。现在谁还睡棕绷床?可他那双手,穿藤条的速度比缝纫机还快。他跟我说,整个嘉定城,还在做这门手艺的,不超过三个。这算不算特殊?

法华塔下头,每个时间段都有不同的门道

你要是问嘉定哪里有特殊,我第一反应就是法华塔底下那片。但得挑时候,不是什么时候去都有。

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塔南边的空地上,有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天天在那儿抖空竹。他那只空竹是紫檀木的,据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上面刻着“光绪廿三年”几个字。别人抖空竹是玩,他抖空竹是表演,能把空竹抛到三层楼高,然后拿后背去接。有人数过,他最多能接住七下不掉。这算不算特殊?

到了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半,塔北边的石凳上,总会坐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个铝饭盒,里头不是饭,是一盒子的毛主席像章。他不卖,就摆着看,有人问价,他摇头,说是“展览”。有一回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爹以前是嘉定县宣传队的,家里攒了两百多枚,他要每天拿出来透透气。这算不算特殊?

最绝的是晚上九点以后。塔西边那棵老银杏树底下,有个卖糖画的,但画的不是龙凤蝴蝶——他专门画嘉定老房子的门头,什么秋霞圃的月洞门、孔庙的棂星门,画得跟照片似的。有次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他画了一座汇龙潭边的石桥,连桥栏杆上缺的那块石头都画出来了。问他为什么画这个,他说:“桥会拆,房子会倒,糖画化了还能再画,但记忆没了就真没了。”

这条街上,特殊的东西得用鼻子找

你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特殊,那我告诉你一个只有老住户才知道的法子——用鼻子找。

从法华塔往东走一百米,有条叫“察院弄”的小巷子。巷口第三户人家,每到下午三点,准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樟木和艾草的味道。那是王阿姨在熏她家的老樟木箱。她家那只箱子,是1958年她嫁到嘉定时带来的嫁妆,箱盖上还贴着当时的喜字,褪得只剩个淡粉色轮廓。她每天下午要开箱晾半小时,说是“箱子里的衣裳也要呼吸”。

再往巷子深处走二十步,有户人家的窗户永远关着,但窗台上常年摆着一盆茉莉花。那花不是买的,是户主老周自己扦插的,据说那株母本是他父亲从南京带回来的,养了快五十年。老周不跟邻居多话,但每年六月花开的时候,他会摘一小把,用报纸包着,放在窗台上,谁路过谁拿。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一句:“香嘛,独享没意思。”这算不算特殊?

别光盯着老城,新城那边也有自己的“特殊”

别以为特殊都在老街上。嘉定新城那边,也有一桩别处没有的事。

远香湖边上,每周六早上,有个穿白背心的老爷子,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不是饮料,是各种老式收音机——红灯牌、熊猫牌、凯歌牌,最小的跟巴掌似的,最大的有枕头那么大。他把收音机一字排开,调到一个频道,然后让它们同时响。你想啊,七八台收音机,有晶体管声、有电子管声,声音参差不齐,但放的都是一段评弹《玉蜻蜓》。他坐在马扎上,闭着眼睛听,偶尔跟着哼两句。

有年轻人问他:“大爷,你这算行为艺术吗?”老爷子睁开眼,愣了半天:“啥艺术?我就是想听个响儿。以前嘉定县城里,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窗户里都飘出这个声。现在没人听了,我自己摆出来听。”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算特殊吗?我觉得不算,这就是我过日子。”说完,他又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对了,你外甥女要是来,别光带她去南翔吃小笼。你带她去汇龙潭北门,那儿有个修钟表的摊子,师傅姓陆,七十多了,戴个放大镜,能把民国时候的怀表拆成一百多个零件,再一个个装回去。他摊子边上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修钟,也收旧钟,不修手机。”他那块硬纸板,被风吹日晒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但字迹还清楚。上回我问他,这板子挂了几年了?他说:“比我孙子岁数大,挂的时候他还没出生,现在他都上初中了。”

陆师傅昨天收了个上海牌手表,表盘裂了,但走时还挺准。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用红绳拴在摊子边上,说等个有缘人。今天早上我路过,那表还在那儿晃荡,表针走着,滴答滴答的,跟旁边塔上的风铃声混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