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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城汽车站按摩一条街叫什么|老站房后头那条巷子的正经说法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运城汽车站按摩一条街叫什么,我琢磨了两天,想着还是得给你写封正经回信。咱们那会儿在河东广场旁边的家属院住着,你搬去太原也有十五六年了,这地方的变化,你怕是认不出了。你说的那条街,现在没有正式路牌,本地人还叫它“站后巷”,但你要是跟出租车司机说“汽车站后头那条按摩街”,他准保一脚油门把你送到地方。这名字没人写在纸上,可二十多年就这么喊下来了。

站后巷的来龙去脉

说起来,这回事得从九十年代中期捋。那时候运城汽车站还在老站房,就是解放路和潞村街交叉口那个红砖楼,候车大厅墙上挂着发黄的班次表,售票窗口的铁栅栏磨得锃亮。站后头本来有条土路,通向几个家属院的围墙,路边栽着两排白杨树,树皮上全是小广告的残胶。1997年前后,跑长途的司机多了,有人就在墙根底下支个马扎,给人捏肩膀、捶后背,一次两块钱。后来人越聚越多,有人从家里搬来折叠床,用三合板隔出小格子间,挂块蓝布帘子,就算开张了。

那时候我在运输公司做调度员,值夜班是常事。凌晨两三点,最后一班从三门峡来的大巴进站,司机熄了火,拎着搪瓷缸子就往巷子里钻。巷口卖胡辣汤的老崔,支着煤炉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媳妇在旁边给人按脖子,按完一个,收三块钱,顺手递块热毛巾。老崔跟我说,这门手艺是跟他丈母娘学的,老太太以前在澡堂子给人搓背,后来澡堂拆了,就在家给人捏肩膀,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咱这行不丢人,就是让人松快松快。跑长途的,腰和脖子最受罪。”老崔说这话时,手里没停,拇指沿着对方后颈的筋络来回推。

那时候的站后巷,白天倒是安静。十点以前,巷子里只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择菜,洗衣机在院门口轰隆转着。过了晌午,陆续有人来,躺椅往阴凉地儿一摆,风扇嗡嗡吹,手法好的师傅跟前能排两三个人。我没少在这儿歇脚,有一回连值了三个夜班,脖子僵得转不动,老崔让我趴在他那张行军床上,从肩膀到腰,一寸一寸地捏,捏了四十多分钟,收了我五块钱。我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咔吧一声响,浑身轻快。

这门手艺的讲究

你可能会问,这地方跟洗脚城、养生馆有什么两样?我跟你讲,站后巷的师傅们,靠的是实打实的手指头功夫,没有花哨的仪器,也没有办卡推销。他们多半是周边县城的,夏县、平陆、垣曲来的居多,有的在厂里下过岗,有的种过苹果树,后来学了这个手艺,在巷子里租个五六平米的小间,一个月房租三百块。工具很简单:一张折叠床、两条毛巾、一瓶红花油、一包棉签。讲究点的,会挂一张人体穴位图,用红蓝笔标着肩井、风池、腰眼这些位置。

我认得一个姓周的师傅,临猗人,在这行干了十八年。他原来在村办果库管冷库,后来果库倒闭,他进城蹬过三轮,在建筑队搬过砖。三十八岁那年,腰伤犯了,干不了重活,跟着一个河南师傅学了三个月,就在站后巷落了脚。他跟我说,这行有规矩:不喝酒、不留客、不打听客人私事。床单每天都换,毛巾用84泡过,红花油是去药材公司批发的大瓶装,五块钱一瓶,能用一个月。他最拿手的是给货车司机按腰,说他们常年窝在驾驶座上,腰肌劳损是职业病,按的时候得用肘尖抵着腰眼,慢慢加力,不能上来就重手。

有一回,一个河北来的司机,半路腰伤犯了,疼得直冒冷汗,蜷在驾驶室里下不来。周师傅听说了,拎着工具箱过去,用热毛巾敷了二十分钟,然后一点一点揉,那司机咬着牙,攥着车门把手,指节都白了。按了半个多小时,周师傅扶他慢慢坐起来,让他试着活动。司机下了车,走了两步,扭头鞠了个躬,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过来。周师傅只收十块,说按规矩来,再多就不合适了。

时间站后巷的形态消费水平
1997年前后土路边支马扎,露天作业2元/次
2005年前后三合板隔间,蓝布帘门头5-8元/次
2015年后砖砌门面房,有招牌和空调15-25元/次

现在站后巷的模样,跟咱们那时候大不一样了。老站房拆迁以后,汽车站搬到了北边的新址,这条巷子冷清了不少。还在开门的店面,大概剩了七八家,招牌也换了样式,有的叫“舒筋堂”,有的叫“解乏屋”,玻璃门上贴着“正规按摩,男女分间”的白纸黑字。巷口那棵老白杨树还在,树皮上的小广告换了好几茬,现在贴的是“家政保洁”和“开锁换锁”。老崔的胡辣汤摊子早就不干了,他两口子回了夏县老家,听说在镇上开了个馍铺。周师傅还在,租的那间小屋重新刷了墙,装了电热水器,墙上挂了个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保健按摩服务”。

这条街的规矩和变迁

有人问,这条街为什么一直叫“按摩一条街”?我觉得,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性质。它就是个歇脚的地方,跟车站对面的烩面馆、卖卤蛋的推车、卖报纸的报亭一样,是长途跋涉中间的一点喘息。跑过长途的人都懂,腰背酸疼的时候,找一个手劲合适的师傅按一按,比吃止疼片管用。这行没有大师,没有祖传秘方,就是靠手感和经验,哪块肌肉紧,哪条筋有结节,一摸就知道。

这几年市里管得严,隔三差五有人来检查。周师傅跟我说,检查的人进门先看两样东西:营业执照和从业人员的健康证。他都办齐全了,挂在墙上,谁来了都能看。还有一条规定,营业时间最晚到晚上十点,到点必须拉闸关门。他挺赞成,说以前巷子里鱼龙混杂,确实有过不正经的营生混进来,后来查了几回,赶走了一批,剩下的都是老实做手艺的。现在巷子里干净了,地上铺了水泥砖,路灯也换了新的,晚上亮堂堂的。

前些天我路过,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周师傅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捧着个平板电脑看穴位图。周师傅说是他侄子,刚从运城卫校毕业,没进医院,先来这儿跟着学。那小伙子有点腼腆,问他为什么不去大医院,他说:“医院里分科太细,这儿能从头到脚都碰着,练手快。”

老张,你要是哪天回运城,我带你去站后巷转转。周师傅还在,他还记得你——那年你从太原回来,背着个大编织袋,在巷口蹲着抽了两根烟才走,他说一看你就是坐长途车坐乏了。咱们找个小凳坐着,让周师傅给你按按肩膀,然后去巷口买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就着热茶吃。烧饼摊还在,还是那个师父,还是那个炉子,只不过炉壁上的泥,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