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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南通市通州区|老哥你问的这事我替你去转了一圈

老伙计,上个月你信里问的那句“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南通市通州区”,我当作正事办了一停当。你晓得的,我这种人,哪家晾衣裳的竹竿朝哪边歪都晓得几分,你讲的那个“站大街”,我清楚你问的不是混混轧马路,是那种撒水车刚开过、路灯底下铺凉席的老辰光。我连着三个晚上,从扇子坝头走到通扬运河桥口,替你看了个分明。

现在的平潮,晚上八九点钟,街上确实有新样式的“站”。但跟你二十几年前下岗那阵子见的完全不同。当年你是站在轧花厂门口等夜班三轮,现在是些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充电桩旁边,等网约车拼单。不过他们不叫“站大街”,叫“刷位置”——手机举着,像老早你钓长鱼时举竹竿那样认真。

头一晚:扇子坝的老牌“站客”

先讲你认得的老扇子坝。晚上七点半,桥头酱菜店门口摆着三张竹靠背,一张放收音机,两张坐人。坐的是轧花厂退休的张师傅和恒力厂刚内退的老穆,还有个穿蓝布衫的,我叫不出名姓,他每晚上来站一刻钟,拎一塑料桶井水,给酱菜店门口的铁树浇水。张师傅讲,这桶水是“镇街仙气”,我说狗屁,你早年是把井水掺在冰箱里做酱瓜,当我忘啦?四个人笑了半天,旁边卖西瓜的三轮车斗里,一只白猫受了惊,窜到电线杆影子下头,又慢吞吞走回来。

这是你问的“站大街”的正经答案——热闹不是靠人挤人,是靠几个熟面孔占住老位子,风都绕道走。

但要讲最扎眼的那种“站”,是在通扬北路加油站对面的公交候车亭。九点后末班车早开了,亭子里反而站着五六个穿短裤背心的人,手背在身后,脚前头摆着塑料鱼篓。走近一问,是平东村约好来“歇晚凉”的,白天在九圩港闸口捞蚬子,晚上怕早回去吵着家里接晚自习孩子,就站这儿拿蒲扇扇腿肚。有辆凯迪拉克停下问路,他们也不卖蚬子,就用手往北一指:“朝前去,红绿灯调头。”真个是“站大街”的一等一好手。

第二晚:镇中路跟建设街交界口的新旧交替

十点半,镇中路跟建设街交界的那个转角,原来是缝纫机厂供销科的门市,你熟的那面水磨石墙还在,但墙上挂了两只圆形的充电宝租借箱。这里站着一对小年青,看着像二十岁上下,每人耳朵里塞一颗白耳机,男的手指头一直在划手机,女的不时抬头看街对面那家炸串店门帘。

我从旁边弄堂口的小店买了瓶橘子水,站过去搭话。男的说,他们在等“看露天电影的场子散场的人”。我问哪边放露天电影?他往洗粉厂老宿舍楼顶上一指:礼拜三晚上有人拿投影机打在晾台上,专放旧片子,昨晚放的《码头风云》。他们站这儿,不是看电影,是等人出来顺路一块吃夜宵——“等齐了人再过去,热闹要人多些才叫热闹。”女孩补了句:“这叫拼桌前置站位。”

然后她又讲了一句让我发笑的傻话:“你们年轻时叫站大街,我们不过叫站位置,差别不大。”

“差别大咧,”我举着橘子水说,“我们站大街,脚底下要踩着自己吐的瓜子壳才算数。你们倒好,个个干干净净,像来巡视的。”

小姑娘瞪了我一眼,又笑起来。正好炸串店门帘一掀,出来个满头白发的老太,手里端着锅子,倒到沟里,水汽扑在路灯里白花花一片。那对小年青齐刷刷朝后让一步,把路给老太让出来。老太头也不回:“你们这伙,晚上不来站,我这锅油都要凉透了。”

第三晚:一个真正的“站桩”怪人

第三天我实在没耐心,专门去平潮公园南门找那个“站徒手”的老杨。老杨六十二,退休前是五金厂的修模工,常年在后街墙角站着,两手抱胸。但你不提他是耍猴戏,他没那个兴致。那晚他站在门卫室边上的一棵梧桐树底下,两只脚钉子似的踩住树根隆起的一条突脊,后背挺得笔直。我递了支红塔山,他摆摆手,说肺不行,又加了句:

“你问站大街?我这里是站镇根。夜里站一个钟头,地气从鞋底缝透上来,腿里的风湿气就被换走。”

我说你这个像练功。他说不算功,就是以前车间里干钳工站惯了,退休后不站反而脚心麻。我又问那年轻人都去玩手机站空调风口下头了,他还在这站,有没有觉得自己是老怪。他侧过头瞄我一眼,眼睛在那梧桐黑影里亮晶晶的:

“路灯只管照光。谁站,那是各人自己的鞋底跟地面定合同。你二十年前站在大桥栏杆边等船,你也就是在签合同。”

这话把我说住了。老杨然后低头看表,九点零七分。他讲这个点该散人群了。我们往街口走,看到那辆凯迪拉克还停在加油站那儿,司机靠着车门,仰头看天,应该是在等哪个打车的人拼满一单才走。

走到建设街老石桥那块,桥栏杆上半截还有凉席的压痕,是个蒲编工每天傍晚铺在上头收汗。他讲的话更绝:“白天讨生活的汗要收,晚上不站一歇,等于洗了碗没滤水。”

所以老哥,你问的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南通市通州区——有,但站法改了。老站客站的是回忆和凉气,中途站客等的是人齐或车到,个别怪人像老杨站的是一种身体惯性。你要真好奇,下回别在信里问我,买张绿皮车票到南通,出站过桥,晚上八点往扇子坝走,随便拦个提水壶的问:“张师傅还在吗?”那人要是反问你:“你是他舅姥爷家的吧?”,那准就是我提前托邻居给你放了话。你去石桥南侧抬头,看第二根电线杆上挂着的那只旧解放鞋,鞋带子朝河那头垂——那是老杨的暗号,表示今天站过了,风正在替他把汗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