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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街坊指路:菜市口东巷老平房区,下午四点最热闹

你问沙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别急着导航,那片地方在老沙河菜市场东门对过,顺着裁缝铺的针线筐味儿拐进巷子,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就是。街坊都叫它“鸡市口”,正经门牌是东风巷,可你报东风巷没人搭理,提“鸡窝一条街”连三岁伢子都给你指路。

位置与走法

从沙河百货大楼出来,沿人民路朝东走四百步,见到修表摊的老王头,他摊子玻璃柜里压着两张褪色粮票,旁边就是巷口。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钉着块铁皮,红漆写着“东风巷”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东”字只剩半边。往里走二十米,左边是刘记豆腐坊,右边是张家的杂物棚,棚顶油毡压着半块红砖,砖上颜色差着一截——那是前年翻新时补的。再往里,闻见鸡粪混着稻谷壳的味儿,就到了。

这地方原先确实是养鸡的。1980年代,沙河镇搞副业,巷子里十几户人家都在后院垒鸡窝,铁丝网围起来,咕咕叫唤从早到晚。后来不让搞了,鸡棚拆了改出租屋,但街坊改不了嘴,继续喊“鸡窝一条街”。现在那排红砖平房门口,还搁着两个石灰槽,白灰早让雨水冲黑了,凹槽里积着去年的枣核和烟蒂。

街上什么模样

巷子不长,约莫一百五十米,两边是六十年代盖的红砖平房,房檐探出半米,底下挂着各家的晾衣绳。晴天里,蓝布工装、碎花裤衩、补丁袜子排成一溜,风一过旗帜似的哗哗响。石板路坑洼不平,下雨天得踮着脚走,积水泥泞里能踩出深浅不一的小水洼。墙根码着蜂窝煤,南头第三家搬走了,门口那堆没烧完的煤球还整整齐齐码着,顶上落着二指厚的灰。

下午三点半以后,巷子里的人就多起来。下象棋的退休大爷挪出小马扎,棋盘摆在一块胶合板上,棋子是石头磨的,红方用血红的砂石,黑方用玄青的卵石。边上围四五个人看,有人拿蒲扇拍腿上的蚊子,有人咂巴着烟卷头,谁也不吭气,只听见棋子拍板“啪”“啪”脆响。那盘棋下到黄昏,一卒都没过河。

街中段有家烧饼铺子,烤炉是铁皮桶改的,师傅姓胡,围裙上全是面粉和油星。他家的芝麻烧饼七毛一个,咸口的夹葱花,甜口的裹砂糖霜。冬天天短,到傍晚五点半炉火就熄了,胡师傅把没卖完的烧饼摞进搪瓷盆,盖上一块蓝花布,拍拍手上的渣子,锁门回家。第二天凌晨四点半,他又蹲在门口生炉子,火星子劈里啪啦往上蹿,亮红的炭光照着他半张脸,跟十年前他爹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街坊熟人不少

鸡窝一条街住了三四十户人家,大多是几十年的老住户。独居的周阿婆住在巷子南头,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是1976年种下的,树干现在有碗口粗,枝桠伸过矮墙,每年八月结的果子又小又酸,她也不摘,任它落一地。周阿婆喂了只三花猫,毛色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每天下午蹲在墙头看她剥毛豆,头一歪,咪呜一声,她就把掉在地上的豆瓣连带豆衣扔过去。

东头第三间住着小两口,男的在水厂上班,女的在超市收银。他们搬来八年,养了一窝信鸽,鸽笼钉在后窗,白鸽子灰鸽子挤在一起咕咕咕。礼拜天早上,男的开笼放鸽,四十多只鸽子盘旋着划过天空,翅膀擦出噗哗噗哗的响,绕三圈就往东飞去——他们的家安在这条巷子,鸽子认得方向,他也认得每只鸽子的前胸是不是有黑斑点。

歇脚的人与杂货铺

巷子口第一间是杂货铺,玻璃柜台摆着螺丝帽、烟灰缸、降压药、五号电池、樟脑丸和两罐发黄的雪花膏。老板娘姓孙,五十七岁,嗓音洪亮,算账不用计算器,心里的拢子比键盘快。她铺子门口摆两张塑料凳,常客赖四保坐在左凳上,一坐就整整一下午,面前摆着喝剩半瓶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一层水珠子。他什么也不干,就看人经过,偶尔说一句闲话。有一回,一个外地人站在巷口探头探脑地问“鸡窝一条街在哪儿”,赖四保手里的汽水瓶子往里边一指,随口说:

“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没?直走,闻见鸡屎味儿就到了。不是以前那种臭了,现在是地面香——烧饼香混着栀子花,怪吧,也有怪的好闻。”

外地人也没追问,点点头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空着手出来,手里多兜了三个烧饼,鼓鼓囊囊的,边走边啃。

现在的光景

要说鸡窝一条街,现在真正养鸡的只有一家——巷尾老陈家,后院圈了五平米的铁丝笼,养着六只麻花母鸡,每天收四五个蛋。老陈凌晨四点半的闹钟不响,是公鸡先打的鸣,喔喔喔拖着长尾音,穿透灰蓝色天光,于是整条巷子开始苏醒:前面是谁家冲厕所的水声,中间是谁家架锅炒菜的火苗舔锅底声,巷口的孙老板娘把卷帘门哗啦往上推。

早些年有人提议改个正经名字,贴了告示出来投票,大伙七嘴八舌议论了三天,最后收票数是零——没人动笔。那张告示在电线杆上贴了大半年,纸角卷起来又被雨洇开,墨迹糊成一片蓝灰。后来某个傍晚,不知谁把它撕掉了,撕得很用劲,纸片褶子上还刮走了两粒浆糊干壳。

傍晚六点多,日头西沉,巷子里光线变得暧昧半暖。烧饼铺子门前排着五六个人,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胡师傅用夹子数了数炉膛里剩下的四个饼,转头说:“只剩仨了,其中一个烤焦了壳。”排队那人也不计较,全包了去。他拎着纸袋转身,纸袋底下渗出有些黄的油印子。一只灰鸽子落在头顶檐角的瓦片上,歪头望了他两秒,又扑棱棱跳到对面另一家的雨棚上。赖四保从旁边那间小屋探出头来,胳肢窝夹着一卷凉席,似乎是打算去天台乘凉,他坐在矮板凳上先点了根烟,烟雾顺风一斜,飘进晚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