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火车站小巷子白天有吗|日头底下讨生活的地界
你问惠州火车站小巷子白天有吗?有,而且比晚上更见真章。我在这附近住了二十年,白天的小巷子就像被掀开盖子的蒸笼,什么味儿都藏不住。火车站南广场西侧那条窄巷,早上七点不到,煤炉子就呼呼地响了。
巷口第一个摊子是阿香婆的粥铺,她在这儿摆了十一年。一个铝桶装白粥,一个铝桶装皮蛋瘦肉粥,价钱三块五块不等。坐的是塑料矮凳,桌面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压着酱油瓶和辣椒酱。斜对面是修鞋匠老周,他的摊子就两把折叠椅加一块磨刀石,白天太阳照到巷子三分之二的时候,老周就把那块蓝色遮阳布扯出来,四个角绑在电线杆和铁皮棚的钉子上。
白天的小巷子确实忙,但忙得有次序。卖菜的小贩推着板车进来,靠墙根排一行。菜叶子和泥土掉在砖缝里,扫地的大姐每天午后拿竹扫帚扫拢,也不嫌烦。再往里走五十步,有个裁缝铺,门脸窄得只能侧身进门,可房梁上挂满了半成品衣裳——衬衫、西裤、改过的裙摆。裁缝姓刘,女的,五十八岁,戴老花镜兼铰边机和缝纫机。她的手艺讨工地上的师傅喜欢,二十块改条裤长,拿针线给你把口袋内衬也压实。
你大概想问:这巷子白天为什么有人逛?火车站的乘客拖着行李箱进进出出,赶早班车的不愿意在候车厅干等,溜达进来买根现炸油条、喝口热茶。租住在小巷里的务工嫂拿着搪瓷碗打包几只煎包带回去给孩子。白天的客流里也有固定面孔,退休老人拿个小马扎坐在墙边下象棋,摆摊的人都知道他们不消费,可天天来就觉得巷子活着。
日头底下这些东西才显形
晚上的巷子遮遮掩掩,好些开着门只露半扇光。白天就不同了,什么东西都坦坦荡荡摊在地上等日光审。一根电线杆子上贴着三张告示:招租单间、净水器清洗、管工泥工下午联系。
水管裂过一回,那是三年前夏天,巷子中间那段地砖鼓起来,水流从下午渗到黄昏,来往的人垫着砖头走。白天看得很清楚,水汪汪的映着天光,洗衣店老板娘掐着腰踹儿子,嫌他不先去叫房东。白天人清醒,该吵就吵,吵完接着干活。
棚户区接出来的一条黑线晾满了灰色牛仔裤和工装上衣,凑近一点还闻得见洗衣粉的那股凊味儿。它们从对面窗户的小吊扇那儿牵过来,每隔一小时给太阳晒移半寸,留守的独居老太太準时出来翻面。
住了二十多年,我跟孩子们讲,白天的小巷子是面镜子,菜价是多少,人心敞亮不敞亮,日头底下看得分明才放心。
有些巷子是分上午和下午的
严格讲,惠州火车站这条小巷子白天有动静,但两头不一般。上午段给煮妇、买菜的、修鞋的、等电话的占着,下午段是理发的、淌汗喘气的、查水电表的天下。
| 时间 | 主要动静 | 常见人物 |
| 07:00 - 10:00 | 早点的热气、竹筐摞竹筐、进货三轮倒进来 | 粥铺阿香婆、菜贩老陆、下夜班的乘务员 |
| 10:00 - 13:00 | 破旧电扇呼呼响、布匹下边抽长线 | 裁缝老刘、等拿衣服的某工厂宿舍长 |
| 13:00 - 17:00 | 象棋敲棋盘、金项链老大爷的小狗趴地 | 周边单位退休的老人和一位剃头匠 |
下午两三点,理发师胡师傅收摊后顺路搬张小方桌到巷子阴面,一堆人围着看手机上的工地结算图片。他就是白天的高音喇叭,哪根水管要换,谁家的通厕所塞住了灌了什么药,消息从他那边出来,最迟晚上前后就能传到巷子最深处。
白天最热闹的那套什物,往往晚上不屑于摆出来的。铜杆老秤已经少见款式和杆上的油码磨损要趴在菜叶子底下顺着的塑料盆腌大葱才算切得实成.
遮阳布底下的人和话
修鞋的老周前些日子耳朵不对,掰着手指头算价钱给年轻旅客:换挂钩六块,封线只收四块。中气十足,他自己却不记过多少个饭盒瓢进来的。日上头顶时热水瓶空了去,街头福建馄饨店老板娘烧壶新开水跨门槛拎进来。
说句实在的,白天的巷子声话能汇到出远方来的人——听口音辩方向。北方坐的是两个磨玉镯子的女客,拿放大镜照着手腕坐在野塌上聊。正午有时停着几台出租车,司机不开背后收音机,却把车窗摇低听着巷内两个阿姨唠乡里搬过去的桥边铺面多少租金多月未接了?
隔着一只土黄色板棚就是公用水池,四个水龙头边沿全磨亮。傍晚五点之前那个本地丝绵厂女工回来打水涮饭盒,但白天它一度给蹲在地上被报纸包成大前门烟的小朋友占了迷火。
惠州火车站小巷子白天有没有此在不存在悬念,风骨在早点的腾腾蒸汽、在补鞋线绕铁枝的节奏、在头顶横遮过去的狭长又蓬蓬的阴影上了好半天也脱不下来。白天余长到现在大约七点半,那两块塑料棚膜支起来抖落了雨珠,胡剃头的捡起落在地上的袖套拍两下并叠放进提篮里。你要不忙可以先站在巷口。
石阶缝里攒着一枚锈迹斑驳的五角钱纸币,连着融化的糖纸角尖。巷内晒台的大吊扇转慢后停下来。纸板被卷出一道薄口的影子那往墙外挪了半步要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