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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最出名的三个按摩|老芝罘人常去的那几家推拿铺子

“王老师,您这脖子又僵了?我领您去南洪街那家老孙头推拿,保准按完能扭头看公交站牌。”楼下修鞋的老刘仰着脸冲我喊,手里的锥子还在鞋底上扎洞。

我扶着脖子从马扎上站起来,笑他:“你懂什么,我这是昨天看棋看久了。再说了,南洪街那家早搬了,你当还是八几年那光景?”老刘挠挠头:“搬哪儿了?我上个月还见孙师傅在菜市场买韭菜呢。”

这话倒让我想起正经事。在烟台活了大半辈子,要说这城里最出名的三个按摩,老辈人心里都有本账。

头一号:所城里的老宅子手艺

所城里十字街往东第三条胡同,青砖墙根底下常年晒着一排白毛巾。那是老于家的门脸,不挂招牌,就靠门口那棵歪脖子石榴树认地方。老于是所城里拆迁那年没走的最后几户,他这门手艺是跟他姥爷学的,姥爷当年给码头扛大包的工人正骨,手法硬朗,讲究“咔吧一声响,筋归槽,骨归位”。

我四十岁那年腰扭了,趴在老于家那张油亮的竹床上,他拿手肘顶着我腰眼,让我吸气,我还没吸完,他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我哎哟一声,他拍拍我后背:“起来走走。”我扶着墙站起来,居然直溜了。那回他收我五块钱,还搭了一碗他家自己晒的蒲公英茶。

“现在年轻人开的那种店,精油香薰轻音乐,按完跟没按一样。我这手上有根,是拿码头上的麻绳练出来的。”老于去年冬天走了,他那间屋子现在租给一个卖贝壳工艺品的,门口石榴树还在,春天照样开花。

这门手艺,如今所城里就剩一两户还在做,都是老于的徒弟辈,用的还是那套推、拿、滚、揉的旧法子,收费从五块涨到八十,但那股子实在劲儿没变。

第二号:洗澡堂子里的修脚带捶背

要说烟台人认的按摩,早年不在按摩店里,在澡堂子里。老东风浴池,就是现在万达后身那块地方,那时候门脸不大,进去先是一股子水汽混着胰子味儿。池子边上一溜木板床,躺那儿搓完背,老师傅拿热毛巾给你盖住腰,然后从肩膀开始,一路捶到脚后跟。

捶背的是个姓曲的老师傅,河北人,说话带儿化音。他捶背不用拳,用空心掌,噼噼啪啪,节奏跟下雨似的。边捶边念叨:“你这肩井穴堵得厉害,少看点书,多打打太极。”我那时候在二中教书,改作业改得肩膀硬,隔两周就去让他捶一回。他捶完背,还捎带手给你修修脚,指甲剪得圆溜溜的,走路都轻快。

后来浴池拆了,曲师傅回了老家,听说在县城开了个足疗店。但那股子“泡透了再按”的舒坦劲儿,现在的SPA馆真比不了。那年冬天我碰见老曲的儿子,他说他爹临走前还念叨:“烟台人认这个,泡透了,血脉通了,手到病除。”

第三号:街头公园里的“义务推拿”

这第三样,不算正规铺子,却是烟台一景。每天清早六点,毓璜顶公园西门那棵老槐树底下,准有个穿蓝布褂子的矮个老头,姓翟,以前是船厂的电焊工。他退休后自己琢磨出一套“拍打经络法”,不收费,谁难受谁来,他拿手背和指节在你后背、腿上敲敲打打,边敲边问:“酸不酸?麻不麻?”

老翟这套手法怪,不按穴位图来,他说是按船体铆钉的顺序,哪儿受力多就敲哪儿。我亲眼见他给一个遛弯的老太太敲膝盖,敲了十来分钟,老太太说能蹲下去了。他不收钱,只收人家一句“谢谢”,偶尔有人给他带根油条,他就着豆浆吃了,接着敲下一个。

这三年老翟来得少了,听说膝盖不好,自己反倒走不动了。但那棵槐树底下,还是有几个人学着老翟的样子,拿手背给人敲背,手法生疏,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在。

如今这回事,变味儿了没?

前阵子我闺女非要拉我去一家装修得跟咖啡馆似的按摩店,说是“泰式拉伸”。我趴在那张窄床上,小姑娘给我抹了一背的油,然后拿脚踩我腿,吓得我赶紧喊停。我闺女笑我老古董,我说这不是老古董,是咱烟台人认的这回事,讲究的是手上有准头,心里有数,不是拿香精糊弄人。

其实仔细想想,从老于的竹床,到浴池的木板床,再到公园里的槐树根,这行当变来变去,根子没变——就是让人身上松快,心里踏实。前些天我路过所城,看见石榴树底下支了个新牌子,写着“传统推拿”,门口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看一本泛黄的穴位书。我没进去,就站在那儿看了会儿。

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今年倒是结了不少果子,青里透着红,压得枝子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