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测绘招聘,作者: ,:

儋州白马井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码头老巷铁棚下的吃鸡烟火气

下午四点半,我蹲在白马井镇胜利街的电线杆底下,看着前面那排低矮石棉瓦棚子冒白烟。第三个棚子门口,老板娘正用铁钩从滚汤里捞鸡,鸡皮泛着黄澄澄的油光。我旁边卖酸菜的阿婆用儋州话喊了一句:“后生仔,来都来喽,不占个位?”这说的就是白马井人常挂在嘴边的那几个鸡窝,不是养鸡的窝,是吃鸡的摊子,本地人管这种开在巷子深处、没招牌的食店叫鸡窝。

第一个要说的,是港务局码头西侧那间红砖鸡窝。老板姓符,小名阿多,大家喊他“多哥鸡窝”。店门口堆着二十来个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刚杀的阉鸡,水面上飘着几片香茅叶。多哥每天凌晨三点去排浦镇收鸡,专挑五斤半到六斤的本地走地阉鸡,鸡脚上要带泥,鸡冠要发紫。他煮鸡不用高压锅,用一口直径一米二的生铁鼎,柴火烧到锅边发白才下鸡,水滚之后关火,拿木盖闷四十分钟。

这里的鸡肉切出来是粉白色的,骨头缝里还带一丝血丝,蘸料是蒜蓉、小青橘、什锦酱再加一勺煮鸡的原汤。老食客进门不点菜,直接喊“半只鸡,鸡血韭菜汤,鸡油饭两碗”。码头卸货的工人常来,一件深蓝工装搭在椅背上,就着一碟炒鸡杂喝米酒。有一回我坐他们旁边,一个黑脸大叔用筷子指指鸡皮:“你看这层胶质,冻过夜再吃更爽口。”但多哥从不过夜,当天的鸡当天卖完,晚上七点准时收摊。

铁棚下的人情味,全靠一锅老汤撑着

第二处鸡窝在解放北路的旧市场铁棚里,那是刘婶的地盘,棚子编号C-12。刘婶的鸡窝不是一般的“窝”,是搭在猪肉摊和菜档之间的一块水泥台,四张折叠桌,十二把塑料凳,台面常年蹭得光亮。她的做法跟多哥不同——她用老鸡煲汤打底,每天清早把三斤重的老母鸡、半斤猪骨、一把白胡椒粒和五指毛桃根扔进大铝锅,慢火熬三个钟头。卖的是“汤鸡”,就是那锅老汤里浸熟的整鸡,上桌前用剪刀剪成大块,汤底续上新鲜的椰子水。

刘婶今年五十八岁,戴一副老花镜,收钱找零从不看屏幕,全凭手感。她记得每一桌客人爱吃什么部位——二号桌的老陈只要鸡翅和鸡腿,五号桌的海关退休干部专吃鸡胸肉蘸沙姜。她最出名的是那一碟秘制辣酱,用红辣椒、蒜蓉、虾酱和菠萝碎调出来的,辣里带酸,酸里透鲜。市场里卖菜的小贩中午交班时,会拿个搪瓷碗过来打半份“汤鸡饭”——一碗白饭,浇一勺鸡油,铺两块鸡胸肉,淋一圈辣酱,总共八块钱。

这里的规矩是不点菜,随刘婶配。她看人下料,穿工地的多给两块鸡血,带小孩的多给一条鸡腿。有人问她怎么不挂招牌,她摘下老花镜擦一擦说:“挂什么牌?我这张脸就是牌。这个棚子从我妈那代摆到现在,三十年了。”

桥洞底下那只炭火鸡,是夜猫子的暗号

第三个出名的地方不在街面上,在白马井大桥东侧桥洞底下,只有晚上九点后才生火。老板叫“阿亮鸡窝”,其实阿亮不叫阿亮,姓黎,因为人瘦,笑起来眼睛发亮,被码头夜班工人叫出来的外号。他用的是老式铁皮炭炉,炭烧到明火灭了才把整只腌制好的鸡挂进瓦缸里,缸内壁糊了黄泥和粗盐,鸡的下面垫一层香茅和槟榔叶。这做法有点像烤鸡,但加水汽,外皮焦脆,肉里含着汁水。

阿亮每天只做六只鸡,每只大约两斤半,当天下午现宰,抹盐、抹姜蓉、抹一勺本地米酒,腌四个小时。他的摊子没有桌子,只有几条长条凳,客人围着炭炉坐,鸡烤好了拿报纸垫着,手套也不给,直接手撕。

来这儿的都是老熟人——打更保安、跑夜班出租的司机、卫生院上夜班的护士。今年三月初的一个深夜,我给开出租的老周递烟,他撕下一块鸡翅,指了指桥面上投下来的黄灯光说:“这窝当年是码头扛包工的秘密据点,现在换了更里人,味道倒没变。”他边咬边补了一句:“没点运气,来了也吃不上,阿亮每晚十点半准收工,多一只都不烤。”

三个鸡窝,三套火候,三样人心

要是你把三个鸡窝比一比,差别全在火候和时间的手艺上:

地点鸡种做法营业时间
港务局红砖窝(多哥)本地阉鸡(五斤半以上)柴火鼎烫浸,原汤蘸料11:00—19:00
旧市场铁棚C-12(刘婶)老母鸡+嫩鸡混煮五指毛桃老汤浸烫,配菠萝辣酱07:30—14:00
大桥桥洞(阿亮)小骨鸡(两斤半左右)炭火瓦缸烤焖,香茅打底21:00—22:30

三个鸡窝互不认识,也从不通气。多哥只管码头的白天,刘婶只管市场的上午,阿亮只看桥洞下面的夜色。但白马井人心里有数:想尝鸡的原味,天亮去多哥那儿;想蹭一口热汤下饭,赶早市去刘婶棚里;如果加班到深夜没去处,闻着炭火味找桥洞就对了。

上个月我再去刘婶的棚子,发现她在水泥台边上新贴了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新到五指毛桃根,煮汤更甜”。我坐下叫了一份鸡饭,她递过来时,手里的老花镜滑到鼻尖,她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码头的吊车,低声说:“阿多今早没去收鸡,说山里落雨路滑。想吃他那口热浸鸡,得等天晴了。”

那碗鸡饭还没吃到一半,棚顶的铁皮被风掀起一角,雨点砸在油锅里滋滋响。我又夹了一块鸡胸肉,蘸了蘸那碟菠萝辣酱——酸味顶得鼻子发酸,外面的吊车还在慢慢地转,不远处的船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