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江区卖淫的地方｜老厂区围墙外的日常调查笔记

一、从工业镇到大市场

我翻着1980年代青白江区的厂矿分布图，川化集团和四川化工机械厂的老宿舍区都画着红圈。那会儿工人多，单身宿舍挤，路边大排档从傍晚开到凌晨两点。后来厂区改制，人流动起来，大弯镇和红阳路周边慢慢形成了一些夜间营业的足浴房、按摩店和临街小旅馆。

关键词落在“卖淫的地方”上，我理解你想问的是：那些被街坊指指点点的场所，到底集中在哪几条街、门面长什么样子、现在还剩多少。我花了三个月，骑着自行车把大弯镇到团结村一带的巷子都转了一遍。

老住户刘叔蹲在电线杆下抽烟，指着对面二楼说：“那排窗帘从来不拉开，白天也闷着。以前查得松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裙的，现在没了，改成喊‘快餐’。”
我问他快餐多少钱，他摆摆手：“我又没进去，就听送水的说的。”

二、红阳路夜市的侧门和暗巷

红阳路470号到520号之间，有一排两层老门面。底层是卖卤菜、水果和日用杂货的，二楼窗口偶尔晾着几件花色不同但款式很像的连衣裙。2017年之前，这里夜间常有陌生男性驻足，楼梯口贴着“足疗休闲”的塑料牌。

我找到一份2021年的片区物业维修记录（不过是复印件，来源是老旧小区公告栏的残页），上面写明：红阳路488号二楼三个房间的排水管“因住户作息异常”堵修过四次。住户登记为“李凤梅”，但维修单上签名的有两个不同笔迹。

地点	夜间10点后的灯光状态	2015年前后典型特征
红阳路488号	粉红侧灯，窗帘缝隙透出蓝白电视光	公用电话接客，一套房隔成四小间
大弯镇夜市后巷	卷帘门半开，门槛上坐人嗑瓜子	拉客后走进巷子尽头平房
团结村旧粮站旁	白炽灯，挂“茶”字木牌	三轮车接送，行话叫“看走货”

那年代没有手机扫码，墙上的公共电话机是主要联络工具。我在大弯镇夜市后巷见过一部锈迹斑斑的IC卡话机，听筒被拆了，塑料壳里塞着两张名片，写着“阿香，24小时”“小美，包夜”。名片纸边卷起来，背面印着“青白江春光搬家”。

三、这些地方怎么变化和消失的

2018年春天，红阳路搞“以路带街”整治，所有招牌统一换成灰色铝塑板。足疗店的粉色灯箱最先被拆，接着是卷帘门涂漆，再后来城管给二楼窗户贴了磨砂膜。到2020年疫情，大部分暗门面彻底关了。

不过仍有痕迹。我扒着团结村旧粮站围墙的缺口往里头看，地面铺着红砖，砖缝里长出苦荬菜。靠近墙根堆着两个破沙发，弹簧露出来，暗红色海绵上有一圈烟洞。一辆共享单车被锁在铁门上，锁链生锈，轮胎瘪了。

搬到学苑路的新店铺很少做这种生意了。有几家挂“成人护理”牌子的，门口摆着计生用品自动贩卖机。里面的阿姨说：“我们卖的是预防性病知识手册和艾滋病检测试纸，属于社区健康宣传。”她递给我一张薄荷绿卡片，上面印着“正确使用安全套可以预防绝大多数经性途径传播的疾病”。

四、不同年代里的场所形态

上世纪90年代：筒子楼里的“招待所”

川化二生活区7栋，三层红砖楼，每层八个房间，共用厕所。某户把窗板拆掉改成门，挂“亲友来访”的粉笔牌子。住过的老工人说，里面就一张铁架床、一个面盆、一捆保鲜袋。床上铺着蓝白条纹床单，洗得发白，床头绑着一卷卫生纸。

2005年左右：城中村出租屋

团结村16号院，院门是两扇铁皮焊的，没有锁。租客半年换三批。
村里小卖部卖“夜宵券”，五元一张，认券不带人。
房东在墙上贴告示：“不得留宿非登记人员，违者罚款五十。”

2015年至今：网络化与“变体”

现在连青白江区大弯街道的老网吧里，都贴有“拒绝不良信息”的壁纸。路牌上的按摩店宣传语改为“舒缓经络，拒绝色情服务”，老板娘把一张写着“本店无涉黄行为”的A4纸塑封挂在玻璃里面。纸条皱巴巴的，边角翘起，下面贴了胶带。她切了一个血橙递给我：“小伙子，你看洗脚房像你说的那种地方吗？我这儿正经营生，刮风下雨都有客人。”

老刘后来搬去了安置小区，他把以前没用完的名片垫在腌菜罐子下面压酸菜。我最后一次路过红阳路488号，二楼窗帘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孩趴在窗台上看楼下卖冰粉的摊子，旁边挂着某中学的蓝白校服。墙上有一道黑色喷漆，写着“反诈拒黄”的号码，喷了一半被什么东西蹭花了。我骑过路口，回头看那扇窗，小孩已经把窗帘合上了，只露一只手，捏着一根荧光棒在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