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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桥蓬街扫黄打非点在哪|老记者跑了趟新址,告诉你门道

早上七点半,我按着手机里存的旧地址,开到蓬街镇环镇南路老菜场对面。铁拉门拉着,卷帘门缝里塞着几份过期报纸。旁边卖早点的阿婆说,这个点去年秋天就搬了。她指了指东边那栋白色三层楼:“看见没?新农合隔壁,牌子挂得蛮大。”我谢过她,油门一踩就过去。跑了十三年基层线,这种事早习惯——扫黄打非点跟派出所、街道办一样,说挪就挪,信息永远赶不上变化。

新点门脸不花哨,白底蓝字,标识跟全省统一。门口贴着两张A4纸,一张写接待时间,一张列着举报电话。门厅右手有个铁皮柜子,锁着,柜门贴了封条,上面盖着街道综治办的章。值班的小伙子姓郑,二十六七岁,本地人,看我拿采访本,先递来一杯一次性杯子装的白开水。

“这里主要收各村的联络员报上来的情况,还有群众顺手用手机拍的照片。”他指了指墙上的网格图,“蓬街38个村居,每村设一个信息员,发现盗版书摊、无证音像店,或者那种藏在出租屋里的赌博机,拍下来传给我们。”

他提到的“那种”,说的是前两年在沿海村查获的几批游戏机。那些机子外观跟普通街机没区别,但内部改了主控板,可以压分退币。

从骑摩托收报表到手机传定位

我头一回跑这个线是2011年,当时点在镇中路老邮电局底楼。屋里两张办公桌,一台大头电脑,一台传真机。负责的是老陈,瘦高个,戴一副铝合金框眼镜,每天骑摩托车跑村。那时候信息员报线索靠手写纸片,夹在村委会值班记录本里,老陈隔三天骑一圈收一遍。

有次台风天,他为了去金港村拿一张写满赌博机位置的香烟壳,摩托车陷在水沟里,人推着车走了四公里。后来那张壳子上的地址挖出七个点,县文化执法大队开了两辆皮卡来拉货。

现在全变手机操作。信息员拍照、定位、一键上报,镇里值班室的后台马上弹出来。老陈前年退休,小郑接的就是他那摊活。

不过有些细节没变。这里每月15号开一次各村信息员的碰头会,时间固定,地点就在二楼小会议室。桌上摆的是老式陶瓷杯,茶叶是街道统一买的大袋绿茶。台账本倒是一年比一年厚,今年一季度已经翻到第六册,每页都盖着骑缝章。

一件“山寨横幅”和一个纸箱

小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的是一张打印的横幅照片,上面的字是“助力新乡村建设”,纸张左侧有一个铅笔勾的圈,旁边写着“疑似非法出版物印次”。他说这是三月份红旗村一家婚庆店门口挂的,信息员拍下来传上来,后来查到那家店从网上进了一批折价广告布,其中有几卷是从外省印的,字迹模糊,有几条甚至印反了。

  • 第一类:盗版书籍,主要是各村的流动书摊卖的学生教辅。
  • 第二类:无证音像制品,现在卖的人少了,但偶尔有中老年流动摊,用U盘拷贝戏曲或老歌收费。
  • 第三类:地下印刷点,包括那种在自家车库放一台二手印刷机,接散单印包装盒或传单。
  • 第四类:网络线索,比如短视频里发现有人售卖疑似违规印制品,截图举报。

表格另一栏栏放着寄来的纸质宣传折页,村里用的版本上印着举报电话。电话是街道两办主任老林的手机号码,老林干了快十年,号码从没换过。下午两点多,老林骑着电瓶车回来了,车筐里放着两个包子。他坐下来,一边啃一边翻台账,跟我说起一个事。

“上礼拜有一个纸箱,快递送到门卫室,收件人写的是‘蓬街扫黄打非点(收)’,里面是两张盗版电影光碟,没有寄件人姓名。箱子里附了一张纸条:‘菜市场门口有人卖这个,娃儿们放了学就围在那里。’那个摊我去看了,是个老实人从外地进的尾货,自己不知道这行,我们收了碟,也开了告知书。”

老林说这种情况不算少。举报人往往不是固定的信息员,而是过路的家长、阿公阿婆,随手寄个东西或者说一声,名字都不留。

跑线多年的观察与几个具体门道

我把这里的几个典型情况列出来,供同行参考。点位坐标看的是镇中心幼儿园往东第一个红绿灯,白楼三层,楼下正对一家粮油批发部。周一、周三、周五下午开放接待,其余时间有值班人员,但窗口最忙的是周四下午,因为各村联络员习惯攒几天再统一送材料。

二楼走廊尽头有个木架子,上面堆着收缴来的东西,全用编织袋装着,袋口扎着绳子,绳头贴了标签。我掀开一个角,里面是一捆捆红绿封面的口袋书,版权页印着什么“远方出版社”,经查是冒名的。另一袋里是十几盒外语磁带,外壳写了“零基础速成”,实际是前几年倒闭的培训班留下的积压货。

检查的强度跟有没有线索挂勾。去年入冬那阵子查得紧,因为沿海镇的外来人口集中,那段时间查到三个在出租房内打印“黄历”的临时点,都是从网上买的模板,用家用A4机打的,一张赚两块钱,本小卖得快,举报电话接到过六通。

有些细节不进去跑根本不知道。举报量最少的月份不是年底,而是九月上旬,开学了,家长忙接送,没功夫管这些。等期中考试后才反弹,又因为家长们凑在一起议论才发现的。

小郑给门房的饮水机换了桶水,顺口提了一句:他们这儿每月底的本地广播里会播一段“正版加精神富”的乡土快板段子,播音员是镇政府宣传办小林,用方言念。

接近五点半,日头有点斜。白楼底层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小郑锁了办公桌的抽屉,把一天收到的两摞材料放进保险柜,按了三遍密码。

我跨上电动车要走,他又叫住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版宣传卡片,正面印着蓬街地图,背面是各村联络员的手机号。“这个是2019年印的,很多号码还是乡政府时候的老号,打不打的通都是其次,关键是拿在手里掂一掂,你就知道这摊活具体长什么样。”

我把那张卡片夹进采访本里,骑车经过镇中心幼儿园的时候,路边桑树底下还坐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不是短视频,是一张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