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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阁论坛辽宁关东阁|老哥几个唠唠东北大集上的实在事儿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沈阳于洪区那个大集上,我隔着三排摊位瞅见老李头蹲在冻梨筐前头,手里举着半根旱烟,跟旁边卖粘豆包的小媳妇掰扯呢。我紧走两步过去,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这老小子,上礼拜在唐人阁论坛辽宁关东阁那帖子里说的,今儿个带我去找那家老式炉果铺子,咋个意思,搁这儿磨蹭啥呢?”老李头一回头,嘴上的烟灰簌簌往下掉,眼睛眯成一条缝:“急啥,我正跟人家打听道儿呢,那铺子三十年前在铁西区工人村那边,后来动迁搬了三回,得问明白喽。”

这话得从半月前说起。老李头在唐人阁论坛辽宁关东阁那个板块里,发了个帖子问“谁还记得工人村粮站旁边那家炉果铺子”。我那天晚上闲着没事,戴上老花镜扒拉手机,正好瞅见。底下的留言从当天晚上一直顶到后半夜,有人说那铺子老板姓佟,脸上有块疤,人称“佟大疤”,做的炉果拿起来掉渣,泡在热水里三秒钟就化成一碗甜糊糊;有人说那铺子旁边是家租小人书的,五毛钱看一天,老佟家的儿子就在那摊子上写作业。我一看这帖子热闹,就跟着回了两句,说那会儿我骑二八大杠上班,冬天路过那铺子,肯定得停下买两块钱的炉果揣在棉袄内兜里,到单位还是热乎的,掰开分给科里几个人,就着搪瓷缸子里的茉莉花茶,那叫一个香。

老李头跟我是四十年的老同事,原先在重型机器厂当车工,退休之后迷上了逛大集、攒老物件。他从坛子上那个帖子里摸出几条线索,非得拉着我实地去寻一回。大集上遍地是卖糖葫芦、烤地瓜、炒瓜子的,我跟老李头从东头走到西头,问了不下十个人,总算有个戴狗皮帽子的老头告诉他:“你们说的那铺子,现在搬到皇姑区塔湾那边一个小胡同里了,门脸儿不大,还挂着块黑底金字匾,写着‘关东老佟炉果’。”

我们打车到塔湾,拐进一条窄胡同,两边是红砖老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像花脸猫。胡同底儿果然有个小铺子,铝皮门,推拉式的,一开门咯噔一声响。屋里头一股子豆油和白糖熬化的焦甜气。柜台是水泥抹的,上面铺着牛皮纸,炉果码得整整齐齐,拿牛皮纸一包,麻绳一系,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卖法。佟家儿子接他爸的班,也四十多岁了,下巴上留一圈短须,看见老李头手里那张从论坛上打印下来的帖子照片,咧嘴乐了:“你们还真找着了?我爸那会儿就爱跟人聊天,后来他走了,这方子我算是接住了。”

我跟老李头各买了一斤炉果,坐在铺子里那张老八仙桌旁边,泡上店里的免费高碎,咬着炉果唠起来。老李头说,他年轻那会儿在关东阁那一片儿当学徒,师傅脾气大,冬天屋里冷,学徒们就偷着揣炉果捂手,结果被师傅发现了,罚他们围着锅炉转二十圈,说是把手心的油“转匀溜了,省得糟践粮食”。我们正笑着,门口进来一个穿校服的半大小子,开口就要两斤“老式炉果”,说爷爷念叨了好几年这个味儿。佟家儿子一边称重一边嘟囔:“现在网上好多人管这个叫‘老沈阳甜品’,还在那个叫什么唐人阁论坛的地区板块里帮我发过帖子,我又不会上网,都是邻居闺女给拍的照。”

老李头听着来了精神,掏出手机翻出论坛页面,指着屏幕上的帖子说:“你看你看,这帖子现在四百多楼了,有人问多少钱一斤,有人问能不能快递,还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偷拿家里的粮票换炉果吃,让他爸吊在门口拿柳条抽了一顿。”佟家儿子歪着脑袋看了看,一拍大腿:“怪不得最近来了好些年轻人,进门就拍照片,拍了又不好意思不买。行啊,这不是给俺家老铺子续上人气了嘛。”

那天我们在铺子里坐到太阳偏西,炉果吃完了,又添了碗馄饨。临走时老李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是他在煤气公司工作时的记录本,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维修站的电话。他翻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添上一行字:“塔湾胡同,炉果铺,佟家,五元一张的老照片(他好像想起店里墙上挂着一张佟老先生的旧照)。”出了门,夕阳把胡同口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拉成一道斜楞楞的木桩子,老李头把炉果的油纸包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包上洇开的那圈油渍,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