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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合泰路哪里好玩|一条老街的下午和晚上

下午三点,从合泰路与星月街交界的路口往东走。路不宽,两车道,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时带起一阵热风。路边樟树长得很高,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绿荫隧道。我问路边修鞋摊的师傅,合泰路哪里好玩。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前面那座天桥:自己走走,桥底下人多,东西便宜。

合泰路全长不到两公里,夹在芦淞市场群和居民老小区之间。这条路没有景点招牌,也没有导航标记的“打卡点”。好玩与否,全看你怎么走,什么时辰走。白天它是一条生活街,晚上七点以后,它换一副面孔——夜摊从巷口冒出来,亮起灯,一直摆到十一点半收工。

桥洞下的旧货摊

天桥东侧的桥洞里有三个固定摊位,卖旧书和二手工具。书摊是纸箱子加木板拼的,大概四米长。摊主姓刘,六十来岁,株洲本地人,退休前在机务段做钳工。他摊上的书按两块钱一本随便挑,也有四块、五块的,用标签纸写着价钱贴在书脊上。

我蹲下来翻了一会儿,看到一本1987年版的《株洲市地名志》,封皮上印着火车头图案,扉页有原主人工整的钢笔字签名。刘师傅说,这书收回来两个月了,问的人多,没人真买。“都是翻翻又放下,嫌脏。你要的话,三块钱拿走。”我没买。桥洞另一侧一个卖老式铁皮手电筒的摊位,铜制外壳的耗子尾灯找了一摞,十二块一把。

从旧货摊再往西走,路南侧有一段红砖老围墙,墙头爬着丝瓜藤,藤下的灰浆墙面有十几条粉笔线,画着高度刻度,旁边用白漆写着“防汛水位”三个字。字迹褪色了,但去年涂的新漆还能看出颜色。墙脚下坐着几个老人下象棋,棋盘是一块铺了铁皮的泡沫板。一个看棋的大哥对我说:“好玩的地方?这条路的转弯角多。拐进去,你才真正看到老株洲的样子。”

他说的转弯角,是合泰路南北两侧的巷道——南巷通荷叶塘菜市场,北巷穿到老机务段家属区。

巷子里的店面和招牌

北巷口第一家是个配锁摊,玻璃柜里挂满各色钥匙坯。摊主女,四十多岁,一边看手机里的电视剧一边锉钥匙。我问她开了多少年,她说:

“我爸1993年开始在这摆摊,我这摊是2008年接的。合泰路的老门面换过好几轮了,只有修锁、补鞋和卖香烛的老铺子还在。”

巷子里真正的老店铺是两家:一家是“合泰酒坊”,店门口立着六个不锈钢酒缸,缸体上贴红纸,用毛笔写着“谷酒”“高粱”“五加皮”之类的名称。店里有塑料舀子,要多少,伙计对着漏斗当场灌。来店里打酒的多是附近居民,有人提着两升装的塑料桶,有人带着医院那种输液玻璃瓶——洗干净了装着散酒带回去。

另一家老铺子是修钟表的。橱窗玻璃上有好些年头了,磨损发毛,里面的钟摆件镀银剥落了大半。店主五十来岁,戴一只修表用的单眼放大镜,敲一个闹钟的后盖。

南巷的荷叶塘菜市场在下午四五点钟最闹。卖禽蛋的摊子上,鸡蛋、鸭蛋、咸蛋,分格放在铺着谷壳的木格箱里。卤菜摊前排队,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老汉指着玻璃柜里的猪头肉说:“切十块钱的。辣椒和蒜蓉放多一点。”

晚上七点以后

路灯亮起来时,天桥以西的部分住宅楼一楼门面全部推门营业,卖的是尾货衣物、拖鞋、塑料收纳箱和五金小件。沿路摆出来的折叠衣架一排接一排,衣服按15元、20元、30元分成堆。没有喇叭叫卖。卖家多数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机,有人还一边剥着毛豆一边照顾客人。

桥洞北侧的小广场上,晚上来了两拨人。一拨是跳广场舞的,年龄偏大,播放的歌曲是《火红的萨日朗》,动作整齐,队形拉得比较长。另一拨是在空地摆小马扎烤红薯的年轻人,用一个推车,放铁桶烤炉,旁边挂着个纸板:“烤红薯,小的8块大的12块,带蜂蜜夹心。”烤炉的木炭在夜色里闪动,红薯皮在火苗烫边渗出糖油。

我还看到一对夫妻在天桥台阶上用编织袋铺地,卖自家地里摘的毛豆和一捆捆小葱。一杆秤,秤砣是铸铁的,系着红绳。男人坐在台阶上数毛票,女人蹲着整理塑料袋。买了半斤小葱,她递过来时顺手在葱茎上甩了一下潮气:“回去放冰箱,三天都不会黄。”

快九点的时候,桥上几乎没人,桥下的灯光往外延,影子往路边的墙根里收。我往回走到修鞋摊的位置,刘师傅还在桥洞下替人换鞋跟。他边上那排旧书摊,多了一盏白炽灯,一只黄猫趴在一摞《故事会》上,尾巴搭在《铁路基础知识》的封面上,没有理我。

路边深色墙壁上有粉笔画的箭头,指示着某个废弃厂区的后门。旁边歪歪斜斜写了一行小孩的字迹:“高佳萱和尹佳丽放学先写作业再去滑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