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站街小胡同叫什么名字|西岗旧巷子与搪瓷缸子的记忆
老兄,你信里问的那条“大连站街小胡同”,我琢磨了半宿。咱们说的不是后来那种霓虹灯下的窄巷子,你指的是西岗区老电车厂后身那一带吧?那条从大菜市口往北拐,夹在五金店和修表铺中间的土路,街牌早就换过三回了。早先它叫“平和街”,后来改叫“更新巷”,可老住户还管它叫“站街胡同”——因为从前有轨电车站就在巷口,等车的人挤成一团,小贩推着玻璃柜子卖“糖炒栗子”和“热苞米”。你要是问我现在的名字,说实话,地图上标的是“更新巷”,但街口那棵老槐树下挂的蓝牌子,漆都掉了,露出底下“平和”两个字。
那年秋天我在巷子里租过一间半地下室,月租八十块,门锁是那种老式黄铜挂锁,钥匙得蘸着煤油转三圈才开。房东王婶在巷子尽头卖海蛎子,每天收摊回来都把这胡同扫一遍。她说这巷子以前是搬运工歇脚的地方,墙根底下埋着成堆的碎贝壳,下雨天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夜里写作困了,就蹲在门口抽“大前门”,看对面“永发杂货铺”的铁皮门帘被风掀起——那时候没有外卖,晚上十一点还能听见卖馄饨的敲梆子声,从巷子这头响到那头。
这条站街胡同最稀奇的不是名字,是它中间那段三十米长的土墙,墙上嵌着六个废弃的信报箱。铁皮箱子锈穿了底,几封信粘在烂纸堆里,我抠出来一封,邮戳是1978年的,收件人写着“周守德”,地址栏就写了“大连站街小胡同三号”。去问王婶,她说周守德是原来电车站的调度员,搬走快二十年了。那封信我至今留着,信纸是红格稿纸,开头一句“守德吾兄”后面全都是问电车上行车表的事。你看,这条胡同的名字就跟这些信一样,搁在墙里头没人拆,但确实存在过。
现在的地图跟老人嘴里的对不上
上周我专门坐201路老电车去蹲了一天,从东关街站下车,往北走六十步就是你说的“站街小胡同”。但路口的白底红字路牌写着“更新巷”,左下角加了一行小字“原平和街”。问路边修鞋的刘师傅,他头也不抬:“你们年轻人就认电子地图,我们嘴里只有‘站街胡同’。你往西数第三根电线杆,底下那个补胎的,我叫他‘站街老陈’。”在这附近“站街”两个字就跟“码头”似的,是个方位,不是个名分。
巷子里的物证比门牌经久
你要是真想把名字写进地方志里,别光盯蓝牌子。我教你三个土办法:
- 看墙根压着的搪瓷缸子——那是电车站司机喝茶用的,缸子耳朵上用铁丝绑着布条,有的写着“运转”有的写着“调车”,能从“站街”追到“线路”上去。
- 闻巷子中段的空气——春天老槐树开花,夏天飘海带晒干的气味,秋天是烤地瓜的焦糖香,冬天是铁轨上防滑沙的味道。这些气味在老住户鼻腔里就是地标。
- 听早上六点的声——卖豆腐的喇叭声过了巷口就压了半截;七点钟垃圾车铁轱辘碾水泥缝,咯噔咯噔,比任何路牌都准。
有一回我拿手机导航找“更新巷”,结果走到死胡同里。旁边倒垃圾的大妈说:“你找站街小胡同?前面铁门旁有排碱蓬草的就是。”我走过去一看,果然,草丛里躺着一截断了的道钉,锈得跟土一个颜色。后来我问过做地名普查的小年轻,他说这类巷子因为不在正式市政档案里,常常在“文革”时期被并掉,又在八十年代恢复,名字改来改去,只有墙上那些用钉子尖划下的“正”字计数,一根钉子追一车煤,没人管它叫哪条街。
王婶那番话我一直记着:“你查那些名儿干啥?早先赶海的人不看潮汐表,看的是自家门口电线杆上水痕的高低。平和也好,更新也好,不就是条让人掏蜂窝煤、倒脏水、接孩子放学的小道么?”
后来我搬走了,但每年春天还回去看一次。去年清明节后,巷子西头新开了一家灌汤包铺子,招牌上印着“平和里灌汤包”,底下还搞了个二维码。我扫码一看,页面第一行写着“本店位于大连站街小胡同老电车站旧址”——我心里头发笑,这倒成了它唯一的活体墓志铭。
前阵子我又路过一趟,发现那六只信报箱被人摘掉了,墙皮铲掉一层,露出里面青砖有些泛红,像被海雾浸透的礁石。新装的铝合金门牌上“更新巷”三个字反着光,夜里路灯一打,影子恰好落在一个旧泔水桶盖子上。那桶盖凹进去一块,像被人用膝盖顶了几十年。我蹲下去看了看,桶边拴着半截红塑料绳,绳子系法挺眼熟——跟当年王婶系在扫帚头上的那种,是一个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