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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初村大学都多大岁数|从马蹄声到手机响的六十年

早上八点半,初村集上卖豆腐脑的老赵问我:“你跑这么些年,知道咱这大学都多大岁数不?”我掀开三轮车上的帆布,露出一摞泛黄的采访本。从1998年我第一次骑车来初村算起,这条路我跑了二十多年,可要说这大学的岁数,得从1958年那片玉米地说起。

那阵子,初村还叫初村公社,最好的房子是供销社的石头仓库。第一批学生报到那天,没有校门,没有围墙,连教学楼的地基都刚挖了一半。

一、石头仓库里的第一堂课

我采访过当年教物理的老先生,他退休后在镇上看水泵房。他说那年九月下雨,雨水顺着仓库顶的瓦缝往下淌,学生就把脸盆、搪瓷缸子一字排开接水。第一堂课讲的是牛顿第一定律,可黑板上方挂的钟停了,他只能指着窗外轰隆隆的拖拉机说:“这叫运动,停下不动就是静止。”后来那台钟一直没修好,倒成了学生毕业照里最显眼的道具。

那时候学生的岁数参差不齐,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六岁,还有一个复员兵,胳膊上带着弹片伤。学校没有宿舍,男生住在村东的牛棚改的房子里,冬天透风,他们就往墙缝里塞麦秸秆。

这座大学的岁数,要从一锹一镐挖出来的第一栋教室算起,那面墙现在还在,成了后勤处的仓库。

第一代教具的来历

教务处的木柜子里锁着一件宝贝,是个手摇式发电机。1959年冬,物理老师带着三个学生去威海城里淘来的,花了二十块七毛钱。为了省车费,四个人扛着机器走了三十里土路,回校时天都黑了。那台发电机用了十二年,摇把上的油漆磨得锃亮,现在摆在校史馆最靠里的玻璃罩里,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

“发电靠手摇,脑子靠思考。1961年3月。”
——物理教研组全体

二、从煤油灯到图书馆的暖气片

我手头有一张1983年的老照片,是当时的学生拍的。照片里,晚自习的教室窗台上摆着一溜煤油灯,灯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靠窗的学生戴着棉帽子写作业。那年学校刚恢复招生没几年,电线拉到镇上,但校内电压不稳,一到晚上六点就跳闸。

2002年,学校图书馆落成,三层小楼,暖气片是铸铁的老款式。那几年我常去采访勤工俭学的学生,有个女生蹲在暖气片旁边誊笔记,说“这是全校最暖和的地方”。我问她什么专业,她说中文系,毕业论文写的是初村方言里“囤”字的用法——意思是粮食囤子,也指代家里存粮的瓦缸。

年代校舍状况学生年龄结构
1958-1965石头仓库、牛棚改宿舍、土路操场16-28岁,含复员兵、下乡知青
1983-1995红砖教学楼、铁架床、煤油灯补充照明19-24岁,统招生为主
2002-2010图书馆、塑胶跑道、每间教室配电视机18-22岁,省内生源占多数
2020年之后智慧教室、宿舍空调、校门口通公交17-21岁,高职与本科并存

这份表格是后勤处老会计给我的,他手写了几十年水费单,说“校园里每添一盏灯,岁数就老一岁”。可他不肯说具体数字,只指了指操场边一棵老槐树:“它1960年栽的,比有些学生爷爷还大一截。”

三、校园里的“老物件”比人还活

初村大学的环卫工王师傅在校园里干了十五年,他负责清扫的那条路,两旁栽的是1985年学生毕业时种的银杏。他跟我说,每届新生来都要问树上挂的蓝牌子是什么意思——那是1988年毕业生捐的铭牌,上面刻着四十多个名字,有些人的笔画被雨淋淡了。

2023年秋天,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拉着皮尺量那棵老槐树的腰围,说要做课程调研。王师傅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告诉她:“这棵树比学校小七岁,要是算岁数,得拿你们建档立卡的日期倒着推。”女生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又跑去敲水塔的老铁门。

那座水塔是1971年建的,塔身上的红漆“农业学大寨”字样还能认出来,只是“寨”字被爬山虎盖了一半。上个月水塔拆除时为留存影像,我混进施工现场,看到匠人在塔基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底部用钢钉刻着“79卫检班·李”。那个缸子现在存放在校园文物角,跟手摇发电机摆在一起。

问出来的答案,不如看出来的多

有一回我采访在校学生,问他们“觉得学校多少年了”。一个大一男生说“八十了吧,我爷爷说他在的时候那棵槐树才碗口粗。”旁边一个女生手机里翻出2021年校庆的照片反驳:“那上面写着建校六十周年。”两个人争了半天,也没算清从哪一年起算。后来门卫大爷插了一句话:

“别算啦。你看食堂那口铁锅,补了三回,用的是1963年打的锅底。锅还满身疤,学校还能差到哪去?”

四、新楼跟老墙挨着长

今年春天,实验楼东侧又动工了。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挖出一段青砖墙基,瓦片叠得整整齐齐。建筑队的老师傅戴着手套,蹲在路边拿毛刷清理泥土,说这怕是六十年前老校舍的地基。当天下午,校史办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要求“停工三天,让文保员来拍断面图”。

一个穿黄马甲的学生志愿者举着手机在围挡外录像,她对着镜头说:“你们看,这砖缝里还有灰浆,当年那代人真肯下功夫。”旁边一个推电动车的老师停下来递给她一瓶水:“同学,你知道这墙根底下压着个铁盒子不?”学生愣了。老师笑了笑:“我念书那阵子,地理系搞測量实习,埋了个坐标点金属盒,铜的,硬币那么大——我记得位置在墙基东南角三米,可前年改建水管,水泥把地表全换了。”

挖掘机停了两天,文保员没找到铜盒子,倒是清理出三枚1972年的扣子,塑料的,一粒白两粒黑,估计是上世纪某件工装褂子上的。现在那三枚扣子放在图书馆二楼新设立的展柜里,标签上只写一行字:

“初村大学无名物件,收回日期:2025年3月14日”

昨天傍晚我路过那堵刚砌好的新墙,有个保安靠在墙边抽烟,脚边放着保温杯。我问他:“学校多大岁数了?”他把烟屁股摁灭,指了指墙根一道用白漆画的横线:“水泥还没干透呢,你问这个谁说得准。我只知道明早六点半,这墙根底下又得蹲俩学生补按钉——快递架总被风刮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