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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小姐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商圈老楼地下道与天主堂

“你蹲了十几年徐家汇,总该知道‘徐家汇小姐’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吧?”出租车司机老周把着方向盘,在肇嘉浜路堵车长龙里回头发问。我还没接话,后座那个背相机的小年轻抢着答:“衡山路酒吧街?港汇恒隆?”

“错。”老周拍了下喇叭,“她说的是那三处—— 六百后面的老弄堂、太平洋百货地下通道,还有教堂广场的台阶。小姑娘们嘴上讲时髦,身体倒实诚。”

老周口中的“徐家汇小姐”,是本地人给那批穿改良旗袍、拎帆布袋、在咖啡馆改稿子的年轻女文青起的绰号。1998年我初跑徐家汇,第一回听这词是在派出所调解室——两个姑娘为抢最后一条织锦缎围巾差点动手,其中一位就自称“徐家汇小姐”。

第一个地方:六百商场背后的石库门夹弄

那地方现在叫“衡山坊”,九几年还是破烂里弄。但你别看墙面斑驳, 这夹弄里藏着三件套:裁缝铺、修鞋摊、珍珠奶茶店铁皮亭子。小姐们傍晚从六百出来,自动拐进这条20米窄道。

“我阿婆九十年代就在这儿扦裤边,两块钱一条。小姑娘买完裙子直接脱下来改腰身,光着半截脊梁站马路牙子上,也不害臊。”——老裁缝张阿姨,2013年拆迁前最后一天仍在营业。

具体细节我记得清:1999年夏,夹弄口的香樟树下吊着一盏黄灯泡,围着三四个小姐等改旗袍。一个拎着“上海牌”塑料拎包的白领,把新买的墨绿丝绒背心往裁缝台上一甩:“师傅,腰收两寸,拉链换隐形。”她手肘压着英文报纸,脚边堆着刚买的鲜肉月饼。

那时候港汇还没影儿,六百就是徐家汇女装的顶配。小姐们买完衣裳不急着走,蹲在修鞋摊前拿小锉刀磨鞋底毛边——五块钱能磨平真皮鞋底凸出的线头,再涂一层防滑蜡。有个穿灰蓝工装裙的姑娘,每周三固定来,裤脚永远短三公分,露出一截脚踝,后来才知道她是电台导播,故意剪短好骑自行车不蹭油。

第二个地方:太平洋百货地下通道的喇叭口

九十年代中期的太平洋百货,地下通道还是磨石子地,防滑条被鞋跟磨得发亮。小姐们管这儿叫“穿堂风”—— 冬天躲冷气,夏天蹭空调,春秋专门来听步话机的静噪音

这里的电线杆子老被围裙系紧——是地下商场洗衣店老板娘晾的展示衫。有一年梅雨季,全徐家汇的小姐都往这儿跑:通道顶上漏雨,塑料布接水哗哗响,反倒成了天然白噪音。姑娘们抱着干洗好的外套,站在漏水的最外围格子砖上,皮鞋尖蹭到水汽也不走。

  • 常客:在某出版社当校对的小彭,她总拎着蓝白条纹蛇皮袋,里面装《外国文艺》和剥好的柚子
  • 怪习惯:三个小姐用橡皮筋接成跳绳,在通道西头空地跳“双飞”(一种急绳跳法),说下雨天跳台阶防侧滑
  • 固定交易:代购香港旧杂志的小贩阿肖,每个周六下午三点蹲在水管旁,摊开三十五本过期的《号外》

2018年通道改造,那些磨光的水磨石被撬走。但再前一年,我还在这儿撞见过一组奇景: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拄着手杖来回踱步,看样子在等谁。旁边两个捧绿植的小姐(可能是花店的)凑过去问:“侬等阿姐啊?”男人立刻红脸逃走——后来才知道他把这当接头点,信号是手杖底部贴的某酒店火柴标。

第三个地方:天主堂广场的南侧台阶

徐家汇天主堂正门朝东,但小姐们从不走正门。她们的据点在 南侧那十三级青石台阶,从下午两点半开始晒得到太阳,四点后接上梧桐树影。台阶缝隙里卡着不少黑瓜子壳,去年还有人刻了半个“静”字。

2005年夏天最热那周,我每天路过都看见七个姑娘并排坐着。不是祷告,是前排有只流浪猫——三花色,尾巴断半截。她们给它排练:谁带猫粮,谁带清水,谁拿圆珠笔逗它翻肚皮。其中穿薄荷绿凉鞋的那位(后来知道是美术编辑),每天都用火机燎裙边的线头,说“油烟的烟火气配教堂尖顶正好”。

“第二台阶最舒服,青石被坐的包了浆,屁股凉丝丝的。”——一个不愿露姓名的老小姐,2010年后搬到闵行,每年生日仍来坐半小时。

台阶西侧拐角有个消防栓,漆皮掉了,露出铁锈色。 姑娘们把环保袋挂上面,水泥地拖出一圈盐渍一样的白霜——是常年放冷饮瓶底漏出来的冰水。那是她们唯一的“地标”,嘴馋时扯嗓子喊:“阿芬,帮我带瓶盐汽水!”底下通道就递上来一瓶缶上带着冰珠的,硬玻璃瓶磕青石台阶叮当响。

三处之外还有一处,但不算最出名

其实美罗城的圆形穹顶底下也算个据点。2011年那儿有个卖手工布书的摊子,老板娘的小女儿趴在垫子上写作业,铅笔盒里插着三根凤凰牌墨水囊。有小姐总去买空白速写本,边挑边跟摊主教孩子算术:一盒蜡笔十二色,丢掉三色剩几色?那孩子掰着手指答——九色,剩下都是凑合的。

那阵子徐家汇阔太太们也在时髦玩一种东西——真丝耳罩,说是抗耳朵冻疮。小姐们不戴,但会去挑里头剩的碎布料。有回我看到耳朵上夹着绿色曲别针的男人,凑过去问才知是楼上的作曲老师,蹲着挑深蓝灰的边角料垫琴谱架。

前年回访徐家汇,那台阶还在,青石比以前光润。三花猫早不在了,但台阶角摆着半包没拆封的鱼干…一个扎丸子的姑娘正把鱼干往石缝里塞,朝我点下头——她手边帆布袋上印着“环球港”,但那拉链头很眼熟:磨掉漆的深灰金属,弧度和二十年前裁缝铺改旗袍的旧拉链一模一样。我没问,她也不提,只看见夕阳把鱼干袋子影子拉长,斜斜盖住第九级台阶的那道细裂纹。